2008-11-30

短篇-基因

毓眉左手掩著前胸,用右手翻開帶潮味的棉被,田禮卿帶著粗毛的小腿便裸露在春天帶濕意的空氣裡。(圖片說明:網路上找到的疑似浸豬籠的道具。)(備註:本故事改編自真人真事,為保障當事人隱私而做些微修改。)


下次得提醒他處理下這些腿毛,毓眉心想,每次辦事都刮得她大腿好痛。


田禮卿半瞇著眼睛,年輕胸膛上彈性十足的肌肉隨呼吸上下起伏,她知道他醒著,也知道他懶得動,但這不關她的事。


毓眉拿衛生紙將自己上下略微擦淨,隨手抓起一旁的胸衣裡褲俐落乾淨套上。


棉質衣物沾染漫天飛舞的花粉,貼在肌膚上如絨布般,浮貼卻欲拒還迎,如春風裁剪而成的幾片冰涼。


田禮卿輕吼一聲由床上彈起,自毓眉身後輕輕拉扯下肩頭衣服,露出半個雪白香肩,一就口,在內衣肩帶旁邊補了一條淺淺的齒痕。


粉紅色、一顆顆、整齊的齒痕,位在拉上衣服就看不見的地方。毓眉沒阻止他,也沒鼓勵他,只輕輕一縮(多少有些疼痛)。


客廳裡電視開得天價響,毓眉的母親阿喜戴著老花眼鏡、倚一張小凳蹲在電視前,手裡捏一條還沒穿針的黑色棉線,嘴角半張,緊盯螢幕上裝瘋賣傻的主持人。


聽到開門聲響,阿喜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注視兩個年輕人。


毓眉對母親點個頭,打開前門,隨便地(反正被看到也無所謂)左右張望一番,便領著田禮卿走出娘家。


穿過讓清晨露珠弄濘的小徑轉出柏油鋪陳的大巷,在最近的十字路口分手。


田禮卿低頭、以一種做作的纏綿的語氣說:「今晚來我那睡?」f


毓眉眼底盡是田禮卿前胸那片死灰色的制服,以及肩頭上那幾條她永遠搞不清楚代表甚麼階位的繡線(即使如此,這些還是遠比小韻制服襯衫胸前每年都要增加一條的繡線吸引她),一瞬間她暫時安息的慾火又被田禮卿露骨的言語與制服撩撥而起,像裝死的毒蛇忽地又扭起身子猛咬了她胸前一口。


「知道了。」她聽到自己說,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


本想回家一趟,但想起昨天夜裡跟王彥宇的爭執,又覺厭煩,想起自己一早起床還沒吃東西,腳步一轉便又迴到村口麵線攤。


她一邊吃著麵線一邊想,這些年來阿喜到底在想甚麼。


她總是喀瓜子看電視,像深深沉迷於低俗綜藝節目或歌仔戲而無暇顧及其他般默許著她所做的一切,卻也像隻偷情時不可或缺的看門狗,為她暫時堵住流言。


麵線號稱是大腸麵線,大腸卻少得可憐,她夾起一塊好不容易找到、幾乎滾爛成渣的麵線放進嘴裡,心不在焉想著,那間一直保持婚前樣貌的、她的房間,雖然看來沒甚麼改變,卻又隱隱泛著些許不同。


也許,只是也許,毓眉嘴角挑起一抹微笑,當她從前門帶著男人離開時,阿喜的情夫便從等待已久的後門溜進(是誰?有幾個?一次一個?還是一次多個?),這個(或這些)男人可能會一把從蹲坐的阿喜身後抓住她圓潤的肩頭(或奶子?),在她滿面嬌羞又滿心期待下,將她拖進女兒才剛離開的房間,在微溫的床褥上扒光彼此的衣裳,做著與女兒一樣無恥的勾當。


這是她唯一可以解釋母親為何如此縱容她淫穢的理由。


麵線總也有吃完的時候,毓眉掏了張千元大鈔給賣麵線的李寡婦,李寡婦發出不滿的咂嘴聲,伸手在圍裙裡假意掏了半天,一張臉比放了一星期的牛大便還臭。


「阿眉啊,妳沒帶零錢嗎?」


毓眉冷笑一聲:「我就只有這張,還是我下次一起付?」雖然盡量放緩了聲調,但她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肯定很諷刺,王彥宇常說,她隨便勾勾嘴角就可以勾起一個人的火氣。


李寡婦露出尷尬一笑,急忙說有有有,等一等,又從褲袋裡拉出一個暗袋,數了九張一百塊,連同零錢一起遞給毓眉。


就知道,毓眉在心裡嘀咕,討厭的婆子,守零錢像守牌位,就怕別人白吃不付錢。


她接過錢躊躇半晌,還是回家一趟吧,總也得洗個澡拿套換洗衣服,這個時間家裡應該沒人吧?她可不想繼續昨夜那場鬧劇。


背過身時,她聽到一群女人的竊竊私語,隱約聽到「不要臉」等關鍵字,但她沒有放慢自己的腳步,也沒有更加仔細聆聽。


昨天夜裡快三點時,王彥宇帶了個一看就知道不正經的女人回家,裙子短得稍微走動就露出半個陰戶和屁股,上衣只用兩條細細的肩帶掛在肩膀上,嗲聲嗲氣地喊門,一家子老小都披了衣服出來看。


門開時王彥宇原本靠著門板的肥大身子便直挺挺地往地上倒,架著他胳臂的女人不及反應,也跟著倒在地上,短裙經不起這等折騰,嘶一聲裂成兩半,雪白粉嫩的屁股就這麼光溜溜竄了出來。


王家信佛的老太太氣得連念幾百聲佛號,連忙要媳婦們將孩子帶進房裡,但毓眉看得清清楚楚,身為村長、平常總是道貌岸然的公公可是兩眼都直了。


王彥宇幾個弟弟將他扛進房裡,卻沒人敢去動那個俏生生的、赤裸裸的女體。幸好,一脫離王彥宇的體重壓制,女人便一咕嚕爬起,用破碎的短裙上那少得可憐的布料遮掩下體,嬌嬌羞羞地閃進王彥宇房裡。


房裡一下子多了一個爛醉的壯漢(是她結褵十四年的丈夫)和一個陌生女人(是丈夫帶回來,年輕、柔軟、妖豔、衣不蔽體的妓女),毓眉竟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房了。


念著佛號的婆婆回房前嚴厲地瞪了她一眼,好似這一切都是她的錯,但毓眉並不覺內疚,如果每件事情都要找出對錯,那一天二十四小時實在不夠用。


這時,毓眉才發現小韻不在家,十點多時明明親眼見她進了房間,她還難得地進房為她關燈蓋被(雖然孩子並不領情),房裡的女孩卻憑空消失了。


小韻房間的對外窗開了一半,鵝黃素的窗簾在風中搖擺,自有一股冷豔驕傲,像小韻年紀輕輕便已遺傳了的,那雙脈脈相承的桃花眼。不知道這把戲她玩多久了,也或許,每天晚上都這麼溜出去?


毓眉決定隨著小韻的腳步,溜出一夜(雖然她也跟小韻一樣,早已經常溜出),但還是得回房換掉睡衣。


陌生的妓女已經挑釁似脫光,在沒開燈的房裡只有微翹的乳頭被月光反射散發淡黃光澤,更顯出她肉體的青春多汁。


躺在床上的王彥宇忽然恢復短暫神智,指著毓眉大喊:「滾!給我滾!妳不滾我每天都帶個女人回來,如果受不了就快把離婚書簽一簽滾出我家!」說完,又唬一聲躺回床上,繼續如雷鼾聲。


毓眉躡手躡腳推開王家大門,溜進田禮卿的單身宿舍(用田禮卿硬塞給她的備用鑰匙),她脫光自己爬上田的床,從背後摟住這比王彥宇精瘦卻又結實了兩倍的年輕男人。


當毓眉柔軟滑嫩的前胸靠住田禮卿後背時,田便像啟動了開關的機器人回身抱住她,狂暴地、粗魯地、熱情地、無意識地要了她。


不知道她是誰卻仍可以狂暴地、粗魯地、熱情地、無意識地要了她,好幾次,像一隻因發情而瘋狂交配的牡牛。


熱情、沒有包袱的田禮卿還比毓眉大兩歲呢,但在婚姻與性愛的領悟上或許還不及她的一成吧。能在離鄉背井的遠調生涯中遇見貌美如花、水性楊花、乾脆俐落的毓眉,或許是田禮卿人生中最大的驚喜。


對毓眉來說,選擇田禮卿除了讓身心獲得高度滋潤,最快樂莫過於兩人對遊戲規則的默契。是的,沉溺在激情中的兩人都沒打算為對方負責,說出來可能沒人相信,但這一對交纏的肉體都在精神上絕對忠於自己並不深愛的原配。


雖然他們也說不出原因。


在田禮卿之前,毓眉的入幕之賓總無法長久效力,他們與王彥宇的交情,讓交合的罪惡倍增,也讓交合的快感減半。而擔心妻子將因自己的無恥行為遭受相同報應的恐懼,無聊地鎖住他們的慾望,像一把世間最難破解的貞操鎖,一道一道還原他們的理智,一捆一捆制約他們的道德觀。


呵,男人啊,毓眉想,還是把妻子當所有物品吧?一邊使用著別人的,一邊又擔心著萬一別人使用自己的。


田禮卿是有家室的,毓眉清楚,就像田禮卿知道她是村長的媳婦。但,又如何呢?他們都不想認真,尤其是她。


十六歲因孕嫁入王家時,她還對愛情抱有一絲純潔的幻想,不到三個月王彥宇第一次酒後動手,這幻想便鑲上了問號。


小韻出生後,王彥宇越吃越胖,終於胖到連輪廓與男根都不見了,大概因為惱羞成怒,也或許是受不了毓眉臉上失望的表情,兩人關係越來越差,問號越來越大,終於超越愛情的負載能力,曾經的期待徹底破滅。


毓眉並不記得確切的時間,關於噸物。但她也不並怨恨這場婚姻,只是簡單地明白了自己的傻氣。


婚姻不是她新的避風港(而當年到底為了甚麼與母親賭氣以致倉促下嫁,卻再也想不起來),而是一個新的牢籠。


小韻不是她懷胎十月的愛情結晶,而是她匆忙人生中一個新的債主。


毓眉便這麼決定了,她雖然有丈夫,卻其實沒有丈夫。她要為自己而活,為了下面的爽快,也為了心情的爽快。她迷戀每個值得迷戀的肉體,她絕不在精神上依賴任何人。


她毫不遮掩,她毫不愧疚,她去驗傷,她找律師,她警告王彥宇休想再動她一根寒毛,她警告整個王家休想再逼她做人形的貞潔牌坊,她拒絕再被關在王彥宇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


此事,娘家守寡的阿喜知道,鎮日飲酒的王彥宇知道,剛進入叛逆期的小韻知道,當村長的公公知道,整個王家知道,整個村子知道,或許,整個縣、整個市、整個台灣都知道。


王彥宇有個放浪形骸的老婆。


背負觸目所及所有人的竊竊私語與排斥後,毓眉卻得到身心最高的自由。


於是她忽然明白了,四十年前外祖母何以甘與輿論對抗,過著(傳說中)送往迎來的孟浪生活(雖然後來有人說神秘失蹤的外祖母是被外祖父聯合當時的村長與村幹事們抓去浸了豬籠)。


又,為何母親以前經常趁著父親下田時,窩在各個陌生男人的臂彎,消失在後院獨立的工具屋裡,震得一旁雞舍裡的母雞春心難耐頻頻啼叫(雖然後來有人說毓眉父親的自殺是因為親眼目睹妻子與其他男人在樹林裡翻雲覆雨)。


毓眉明白了,在她自己身上,也或許,也存在於小韻身上,有一股頑強的、嚮往自由的、不服規範的叛逆基因,這渴望暢快呼吸與熱情歡愉的基因將永恆支配這一族女人的命運與心志,讓她們(母親、外祖母、以及更上的祖媽們),讓她(毓眉),讓她們(小韻,以及她之後所孕育的所有女孩們),都有勇氣主導自己的身體與靈魂。


王彥宇不明白這些,所以才會逼著她離婚。


那日他照例又喝了酒,臉上分不出是宿醉的痛還是對她的恨,他吼,吼得幾里外都知道毓眉如何不守婦道(但難道王彥宇便守了夫道嗎?),都知道毓眉如何讓王家全體蒙羞(但難道王彥宇便沒讓毓眉蒙羞嗎?),接著王彥宇用嘴巴將毓眉與母親與外祖母的陰戶肏了個夠,連小韻的血統也遭到質疑。


那天小韻在家,聽著父母吵家,聽著聽著便白著臉飛奔出門,卻沒有任何人追出去。


毓眉彷彿看到女兒臉上的淚痕,卻又不是十分確定。


那夜小韻沒回家(或許從那夜開始就每天晚上都溜出去?),但毓眉不擔心,十四歲女孩能去的地方太多了,她、母親、外祖母、更遠以上的祖媽們,都是在這個年紀開始夜不歸營,如果女兒要(或者已經)承繼了這強而有力的基因,那麼不出兩年,也走上這條家族之路,那麼現在,也是時候出去闖闖了。


離婚?毓眉笑笑,勾起最能惹火王彥宇的嘴角,她知道自己這個表情既下賤又嬌媚,能讓王彥宇只能喘著、抖著、忍著,為自己床笫間的無能為力痛苦。


但他毋需擔心,毓眉不會離婚,不會離開他,不會離開王家。


因為她在精神上,一直都那麼純潔地、堅定地、誠懇地忠於她並不確定是否真的愛過(而現在十分確定不愛)的王彥宇,她的原配,至死方休。


雖然,明天她依然會睡在別的男人懷裡,那個叫田禮卿、妻子遠在台北又對此間所有事情一無所知、而也沒打算對任何事情負責的年輕男人,的懷裡。


但這一切都,與愛無關。(END)

朋友的另外一半(完)

吾友怎麼了小姐前陣子交了個新男人還真老。(圖片說明:好好珍惜身邊的好朋友們吧,過了發情期他/她們就再也不屬於你了,唯二出現的時機:失戀/缺錢。)

交往沒多久,就從蜜月羞澀期跳進戀姦情熱期,身心舒爽之餘還不忘荼毒眾友人,經常堅持要把大家都約出來正式介紹還真老閣下,徹底不掩飾試圖取得姐妹淘聚會門票,以便每次相約都可以光明正大攜伴的嫌疑。


眾友人私下談起此事皆面面相覷尷尬不已,我們絕對不是因為單身太久所以見不得人家好,更不是因為年久失修所以見不得別人在那兒動手捏腳撫臉摸屁股,而是,大夥兒對那位還真老閣下的好感度真的幾乎低於零。


物以類聚,我的朋友們當然也都跟我一樣,下流無恥臉皮厚之餘,還很不懂得怎麼虛偽客套,那種一邊跟某人相談甚歡,一邊在肚子裡嘲笑/問候對方眾祖先的能力嚴重不足(注意,是能力不足,非不屑所為,基本上這種行為在這個偉大的世界中是有病治病沒病防身的大絕,諸君讀者若有機會應多學習練習,切記!),所以一想到必須對還真老裝出友善親切的微笑,說些歌功頌的話,大夥兒腦袋上那個幼時就該合上的囪門就默默有點迸裂的感覺。


事實上,怎麼了交的這個新男人,的確讓我們大夥兒都很想問她一句:「妳怎麼了?」


還真老身高體重學歷都低,瘦小得像隻猴崽子,全身上下只有年紀大,足足比怎麼了大十五歲。如此高齡,個性卻非常幼稚,三天兩頭換工作沒半毛存款不說,還很沒安全感,老是懷疑怎麼了藉工作之便跟男人搞七捻三,幾次衝進怎麼了辦公室說要抓猴,把正在與她談企劃的協理嚇得屁滾尿流,我想他大概以為那是協理夫人找來的徵信社。


好啦,面對這些,我還能說甚麼呢?我告訴你們,我能說的可多了!不過,嘿嘿,老娘可不是傻子,有了前面幾個慘痛的經驗,我這次可是打死打死都不打算說真話啦。


哪怕我盯著還真老的照片眉頭皺得都快要纏成麻花了,哪怕我聽到還真老不但沒存款還背了一身債還打算再去貸款(但是卻說不出要這筆錢做甚麼)(我差點揮拳把怎麼了打昏拖走),哪怕大家私底下談起該男都猛搖頭猛嘆氣,但,有志一同地,這群一向走熱血笨蛋風格,並且一路被婊到大的姐妹淘們,都沒打算開口對怎麼了說:「妳怎麼了?」


誰知,天以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雞蛋再密也有縫!


原本我以為這次老娘總算可以全身而退,瀟灑離去,不去管凡間哪個笨蛋又愛上哪個怪人這種鳥事,但老娘百密一疏,竟被個腦子比工蟻還小的笨蛋出賣了。


在某個不知道是沒吃飽還是吃太飽的日子,該白目竟心血來潮,決定將老娘推出去當砲灰,莫名其妙毫無理由地跑去告訴怎麼了:「阿控很討厭你的新男人唷。」


好啦,怎麼了當下馬上睜著含淚的少女漫畫雙眼奔來質問,揪~竟,她心中完美無缺的另一半哪裡得罪我了。


老娘含冤莫白百口莫辯,只能望著遠方的天空問自己:我是造了哪門子孽,認識一個沒挑男人眼光的笨蛋也就算了,還認識了另一個不定期發作的白目笨蛋,難道真是天要亡我?


怎麼了不知道我心中如此百感交集、千迴百轉,還兀自喋喋追問不休,終於把我心中那最後一條理智的細線「喀擦」一聲剪斷,讓我陷入最高等級的瘋狂賤嘴狀態,終於把心中隱忍的話一口氣抖了出來。


我劈哩啪啦得把話說到不能在更白,從大家如何看不慣還真老吃嫩草沒存款一身債外加一把年紀還天真浪漫,到他閣下動輒闖進辦公室裝瘋賣傻影響怎麼了上班差點被炒魷魚,最後還補上一刀說老娘這種卑鄙的外貌協會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沒有能力又愛放嘴砲的醜八怪,一陣連我自己都不記得內容的狂吠過後,怎麼了終於放開揪住我領子的手,掩臉哭泣而去了。


好啦,結局可想而知,怎麼了聽了這些個露骨的攻擊,當然從此與我斷絕聯絡啦,我想除非有一天她忽然醒悟還真老的確如我所說之糟,否則她這輩子都不會想跟我聯絡了吧。


不過,我想,就算她真能從魔掌中逃脫,也可能因為羞愧過度而繼續不跟我聯絡。


而那個莫名其妙跑去向怎麼了通風報信的白目,也從此被我列入拒絕往來戶,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我至今不明白她在想甚麼,難道看到我與怎麼了互相撕咬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嗎?還是她當時的確被不知名路過的靈魂體附身了呢?(連美貴捅妳眼也難解的呀!)


重點是,人人都一樣討厭還真老,她又何必挑上最柔弱的我開刀呢?(軟倒)


難解。(搖頭)


這一次的慘劇比前次更淒涼,我一下子失去兩個朋友(雖然也不知道這麼容易就斷交到底算不算朋友啦),小心靈著實受了不小的傷害,差點又陷入暴食症狀(好,我承認冬天是比較容易多吃兩口!),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在這場拉鋸戰中,獲勝的又是朋友的另外一半。


常常聽到有人說,情人只是一時的,朋友才能一輩子,我想說這種話的人一定還沒慘遭朋友的另外一半毒手。


要知道朋友的另外一半不管是戀姦情熱的一夜情,還是短暫陪伴的兩三年,老夫老妻的一輩子,總之,舉凡與朋友有肉體關係的閣下,就算歪鼻子缺胳臂也美若天仙,就算揮刀在路上隨機殺人也淘氣可愛,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他/她心機算盡,也只是稍微比較精明一點點而已。


所以啦,世界上哪門子豬朋狗友及得上如此完美的另一半(雖然熱戀期過後或分手後他們也會領悟到這種完美有點一廂情願),今日吾友小公主還提醒我「別小看了夫妻同心的力量」,在下受教受教,自此以後,所有朋友的另一半都是超完美嬌妻/夫,不管誰問我都是很好很好、很棒很棒,老娘再也不管這碼子事情啦,套句老話,個人造業各人擔吧你們大家!(END

朋友的另外一半(五)

乍聽金古錐說被打,我唬的大叫一聲,實在怎麼想也沒想到年輕一輩也會有家庭暴力,而且還是結婚不到一年的時候。(圖片說明:一部聽說有家暴情節的恐怖驚悚片「恐怖幻象(bug)」英文海報,網路風評有點差,不過反正我也沒看過。)(是說我至今不理解愛看恐怖驚悚片的心態XD)


「他打妳?為什麼?」我捏著手機大喊,口水噴了滿地。


金古錐怎麼說也是富家出身,又是老北老木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別說是挨打,連重話都沒說過一句,教養得甜甜美美進退得宜,有甚麼事情是非得靠毆打才能解決的?


「因為他叫我起床叫不起來......。」金古錐摀著電話又嗚嗚哭了起來。


隔著好幾個山頭與縣市,我只能透過電話聆聽她心碎的哭聲,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才最難受,半晌後她總算停止哭泣,拿了張衛生紙很沒氣質地擤了起來。


「那妳現在打算怎麼辦?」我總算找到空隙發問。


「我要離婚。」金古錐堅定的說:「我受不了了。」


「妳要想清楚。」我說:「當初妳拼死賴活地鬧著嫁,現在還不到一年又說要離婚,妳爸不會說甚麼嗎?再說,他們不會讓妳帶走孩子的。」


說到孩子,金古錐又哭了起來:「他們一定不會讓我帶走孩子的啊,我對他們來說甚麼都不是,只是一個生兒子的機器!」


「想想清楚吧,別結婚跟離婚都那麼兒戲。」


「可是,這不是他第一次打我了,我真的很怕哪天他連孩子都打。」金古錐的聲音很委屈:「我有個國中同學是律師,我已經拜託他幫我想想辦法了,我一定要離婚,孩子我也要帶走。」


「甚麼?!不是第一次?他常常打妳嗎?」


「對啊,好多次了,我……,」金古錐又哭了起來:「我一定要離婚。」


聽到她經常挨打的消息,我全身的熱血都沸騰了起來,太過分了,這太過分了,人家養大一個女兒,好手好腳配備齊全地嫁過去,還附贈肚裡孩兒一枚,結果竟然三天兩頭給小男人當沙包?這太過分了!


「離婚吧!」無腦的我終於忘記了前幾次慘痛的教訓,竟然脫口而出:「會打人的老公不值得留戀,妳老北又不是養不起妳們母子!我也有認識律師朋友,有需要的話我再幫你問問看。」


這是我最後一次跟金古錐連絡,從此之後她再沒打電話來,而我打電話過去也總是無人接聽、無人回電,至今超過五年。日後我無意間對控媽提起此事,她明顯幸災樂禍(雖然有強忍的感覺,依舊可以感覺一臉憐憫)。


「從小到大就告訴妳,不要去干涉別人的感情生活,人家要抱怨是人家的事情,妳聽就好不要評論,不相信?踢到鐵板了吧?妳不知道夫妻都是床頭吵床尾和嗎?念那麼多書都念到背上去了。」她老人家是這麼說的。


根據我事後側面了解,當日金古錐所謂的挨打,似乎只是小男人試圖與她打情罵俏而拍打她臉頰與臀部之餘用力過度,而自小嬌養深閨的金古錐惱羞成怒,便將之當成暴力行為,放話離婚了。


放話是一回事,但當老公爬上床給她愛的按摩與親親外加賣力肉搏後,也許她就忽然清醒了過來:「唉唷,我這是怎麼了?好不容易才能結婚,離甚麼婚哪?」接著又想起老娘這號人物來了:「這人不是好朋友,怎麼沒幫我踩個剎車還鼓勵我離婚?我看還是斷交的好。」


也可能她還順便在汗水淋漓的小男人耳邊輕語,把此事從頭到尾報告一遍,既可表明自己的深情摯愛忠貞不二,又可以順便把吵架的責任推到「損友」身上,而小男人可能是這麼回答的:「就跟妳說阿控這個人不可靠,以後不許妳跟她聯絡!」


靠北,林祖媽真是枉做壞人,這是哪一國「家庭暴力」,這是哪一種「被毆打」啊。重點是,我幹嘛那麼嘴賤沒事去慫恿人家離婚?老天哪,這可是她自己先提起的呀,難道這樣罪孽也要算在老娘身上嗎?可惜人家夫妻沒打算給我辯解的機會,除了斷絕電話連絡,沒多久,我就發現金古錐連我的msn都刪除了。


我就這樣失去了一個朋友(囧)。


往好處想,也許失去這個朋友對我來說也不算損失,因為擺明挖洞給我跳又重色輕友到這種程度的朋友,今天不扔了我,總有一天也會扔了我,長痛不如短痛,晚扔不如早扔。


但心裡那股不服氣不甘心不爽快的感覺久久不散,就像走進一間前人大便忘了沖馬桶的廁所一樣,臭氣縈繞。


坦白說一切都不關老娘屁事,但卻沾得一身腥臭。沒錯,明明不關我屁事啊,我幹嘛多口多舌?正義感過剩有多無聊又不是第一次知道,熱血笨蛋到底要當幾年才甘願?


因此我便發下毒誓,從此之後,除非親眼見到朋友被打得鼻青臉腫、牙齒鼻梁折斷、缺手缺腳,否則每個朋友地另外一半都是世界第一等完美,要離婚還是白頭到老都與我無關,除非我自己想要跟對方斷交,否則就算對方是開膛手傑克我也不會放半個屁。


誰知道,這個毒誓最近又遭遇極大挑戰,讓我猶豫在是否開口。(待續)

朋友的另外一半(四)

沒多久,就傳來金古錐和小男人鬧出人命的消息。(圖片說明:其實在動物界中少有「友情」這玩意兒,我想若是扯上發情期搶對象這碼子事,圖中那兩位北極熊先生應該都會迫不急待地想扭斷對方脖子吧?)(附帶一提,這種圖片九成都是合成的,大家應該都知道吧?)


雖然金爸爸吹鬍子瞪眼地反對,但女大不中留,金古錐吃了秤砣鐵了心非嫁不可,捧著肚裡孩兒一枚,鎮日尋死覓活、以淚洗面,做父親的,心腸終究硬不過女兒,撐不了兩個月,還是只能咬牙含淚將從小捧在手心的小女兒親手交到該死的渾球手中。


如果這是童話故事,那麼事情該就此打住,畢竟童話故事裡王子公主是不老不死地永遠活在幸福的婚禮當日,只要穿著婚紗戴著皇冠掛著笑容就可以千秋萬世,不過,可惜,現實人生不容許過度天真。


婚禮結束後,小男人便回到外縣市繼續學業,金古錐則辦了休學在家待產,準備等孩子出生斷奶後再回去拿學位。雖然這場婚姻的兩個主角年紀尚小、不事生產,但幸好男女雙方家長家底都算厚實,倒沒有經濟上的困難,最棒的是金古錐娘家與婆家只有數步之遙,比起一般因意外中獎而結婚的小夫妻,金古錐與小男人的結合無驚無險,因此雖然小男人給我的印象很差,不過既然孩子有了婚也結了看起來也挺幸福的,我們一班朋友們也就抱著祝福的心情而不再挑三揀四了。


正因為以為婚後的金古錐會過得非常幸福,所以兩個月後接到她帶哭音的電話時,我著實措手不及。


她摀著話筒躲在房間裡,抽抽搭搭壓著嗓子哭,讓我十分驚慌,雖然知道她近五個月身孕難免情緒不穩定,但是她哭泣的理由還是讓我有點傻眼。據金古錐所言,新婆婆在老公離家上學後就變了一個嘴臉,不但經常冷言熱語伺候,還每天逼她做一堆家事,全不顧及她是個身懷六甲的孕婦。


「那妳做家事的時候她在幹嘛?」我問。


「看電視啊,講電話啊,串門子啊。」金古錐委委屈屈地說。「而且她好像很介意之前我爸不想讓我嫁就一直刁難他們的事情,老是拿出來諷刺我,還說要是我不高興可以回娘家去告狀啊。」


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只好安慰她:「算啦,妳婆婆可能只是脾氣比較不好,像我媽也是啊,嘴巴壞得跟甚麼一樣,可是她真的是個好人。」想了一想,我媽是不是好人跟金古錐好像沒有甚麼關係,我趕緊又補上一句:「妳婆婆叫妳做家事可能是覺得多活動比較好生,也是為妳好啦。」


金古錐在電話那頭嘟起了嘴:「可是,我都已經五個月了,怎麼還可以每天叫我跪在地上擦地板?」


這下子我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了,畢竟我沒生過小孩,不知道懷孕五個月跪在地上擦地板算不算很過份,不過我知道我媽懷兩個孩子的時候剛創業,常常將一箱箱寶特瓶飲料頂在大肚子上爬上爬下,還跌過好幾跤(這位太太說起「怎麼摔都摔不掉你們兩個」時驕傲的神情十分難忘),至今仍逢人就說當年我跟我哥如何幫忙搬東西的英雄事蹟。


所以,跪在地上擦地板應該不是甚麼太嚴重的事情吧?


「可是,」金古錐又哭了:「那是妳媽那個年代啊,現在哪有人懷孕還跪在地上擦地板的,別說是孕婦了,妳這輩子有跪在地上擦過地板嗎?」


我瞬間被秒殺,因為我真的這輩子至今還沒跪在地上擦地板的經驗,只是,沒事幹嘛跪在地上擦啊,不是有一種東西叫拖把嗎?現在還有各式各樣的拖把咧,甚麼乾擦濕擦除塵擦的,揪~竟是為什麼要跪在地上用抹布擦這麼不科技呢?


那是金古錐第一次打電話來哭,從此之後她平均每個月都會打一次電話來哭。


有一次是婆婆趁她老公不在逼她提著重不拉嘰的垃圾去追垃圾車。


有一次是婆婆當著她老公的面把她買來孝敬的東西扔在地上說「浪費錢」。


有一次是婆婆打電話警告兒子該月手機費太高,叫他沒事不打電話給老婆,害金古錐一個月只接到兩次老公的電話,還只講了五分鐘。


一開始覺得很好笑,後來卻漸漸覺得不安,這場婚姻根本就像辦家家酒,不知道是金古錐的主觀性描述給我這樣的感覺,還是她婆婆的確不喜歡她,但是老聽一個孕婦哭著打電話來,我的心裡也十分擔心難過,怕她哪天忍不住跟婆婆大打出手,一邊打著打著孩兒就咻咻地生在客廳裡了。


幸好,孩兒是在醫院出生的。


原想金古錐既然生了一個帶把兒的,在觀念保守又傳統的婆家應該是站穩一席之地了,沒想到月子才剛做完,她又打電話來了,不過這次出問題的卻是幼稚老公小男人。


小男人因為在外縣市念書,說好一個月回家兩次,但開學後卻每每以期中考期末考社團活動買不到票為藉口,一拖就近兩個月見不到人,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了,卻打電動打到凌晨三四點,隔天又睡到過中午,好不容易醒了,一起床就先發脾氣,說孩子半夜吵奶吃鬧得他睡不好,接著吃飯洗臉後又不知溜到哪去找朋友,直到晚餐時間才回家,喀完飯又黏在電動玩具前面玩到凌晨,夫妻倆要說句話都找不到時間,更遑論看看孩子哄哄老婆。


金古錐一個人住在婆家,公公婆婆待她說是客氣,但其實就是生疏,寂寞恐懼以及產後憂鬱症侵襲著她,唯一的依靠只有老公,偏偏老公回家像度假,她要是多說兩句,小男人就賞她一句:「煩!下次不回來了!」,終於讓金古錐開始思索自己當初堅持結婚是不是錯了。


剛開始聽到金古錐這樣追問我,我都含糊其詞帶過,說實在話,老娘打從第一次見到小男人就覺得「會嫁給這傢伙的女人肯定十分無腦。」,但明示暗示了半天她都聽不懂,還在最短時間內懷上孩子進了禮堂,現在討論這種問題還有甚麼意義?


再者,有了以前愣頭青跟郎今後兩位朋友的經驗,我深知朋友的另外一半看似天真無邪又無害,但其實威力無窮,朋有這種東西與之相比簡直屎也不如隨手可丟,千萬不要正義感過剩妄想去回答「你覺得他/她怎樣」這類的問題,等閒路人如我只要閉上嘴巴吃飯看戲就好,免沾一身腥。


聽起來,我好像還挺清醒挺理智的?但,如此清醒理智地我,最終還是著了道兒。


那是金古錐打給我的最後一通電話,當時孩子都還不滿一歲。她嚎啕大哭著打來,說小男人強行「奪走」她出嫁時母親交給她的存摺,不顧金古錐的反對,堅持要拿那筆娘家給女兒的私房錢買一台他自己看了很久的休旅車,還振振有詞地說「車子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金古錐辯稱不是不肯出錢,只是小夫妻倆人加一個孩子,沒有必要買價位如此高的高級休旅車,兩人一言不合之下,竟出現肢體衝突。


「他打我!」金古錐嗚嗚咽咽的哭喊。


聽到如此戲劇化的情節,而自己的好友又是遭暴力毆打的受害者,終於讓我怒火叢生失去理智,蓋本人最討厭動手動腳的傢伙,不管是男人打女人、女人打男人、大人打小孩、人類打動物,都是非常野蠻的行為,是標準的惱羞成怒、欺善怕惡、恃強凌弱,跟這種人還有甚麼好說的?


「離婚吧!會打人的老公不值得留戀,妳老子娘也不是養不起你們母子啊。」一時衝動之下,我竟無腦地脫口而出。(待續)

朋友的另外一半(三)

幾年前吾友金古錐交了一個年紀比她小一些的男朋友,為了保護個人隱私,姑將該仁兄稱之為小男人。(圖片說明:前幾天在國片台看到這部2006年的電影,劇中從小到大、關係錯縱複雜又微妙的一對好友,就是因為卡進了朋友的另外一半而關係生變。)(但我一定要強調,並不是每一個人討厭朋友的另外一半都是因為愛上了朋友XD。)

小男人有個在母性界蠻討喜的外表,白白淨淨斯斯文文,個子不高,卻有一種自信滿點的氣質,一張嘴像在蜂蜜裡泡了幾千年,隨便揪揪嘴皮子都可以說出五六串花開富貴的甜言蜜語,哄得金古錐神魂顛倒,沒兩下子就被哄上了牙床。


金古錐跟小男人的結合看似登對,但我其實不太喜歡他。(現今回想起來依然覺得悔不當初,一切都關我屁事,導致奇爛無比的結局我自己也要負上一大半責任。)


其實像我這種個性龜毛的老姑婆好朋友很好對付,對朋友另外一半的要求其實不多,也不過就是「要懂事、成熟、理智、真心」,雖然說起來有點空泛,不過既然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有點願意/能力扛起照顧女人終生的樣子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也不是說要多有錢多高大多肌肉,不過能在公開場合懂得應對進退應該不是甚麼高門檻的要求吧?


第一次見到小男人時,他們才交往三個月左右,我與該情侶相約在某捷運站月台上,準備一同外出辦事。


就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他們的目光便如兩條綑在一起的麻花,揪啊揪啊揪啊的以嘲笑地心引力的狀態在空中黏住,沒半秒鐘離開過。


對這種殺傷力媲美原子彈等級的閃光我向來是能避就避,不能避就戳瞎雙眼或戴上墨鏡,但當彈道近在咫尺時,連我這種看盡眾生閃光樣、受盡人間閃光苦的高人心裡也大叫不妙,果然上車之後就出了事。


車上座位不多,恰好只剩三個成直角狀態、靠在一起的座位,一組雙人空位以及已經坐了一位年輕小姐的雙人座。我自認知情識趣,滴溜溜地滑過去打算在年輕小姐身邊就座,將沒有間隔的雙人座位留給恨得不將彼此吃進肚子裡的情侶。


本來這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怪就怪在小男人小肚雞腸,怕我揮刀斷人因緣的模樣,小姐我都已經打算自我放逐到單人座位上了,他老兄卻一副怕我搶了他女人的賊樣,大跨步搶在我之前(是自以為高大威猛腳步長嗎?)(既然閣下目測身高應該不到一百七十公分,那麼矮子又何必為難矮子?)一屁股坐上雙人座,還毫不掩飾臉上得意洋洋之意。


我在內心彬彬有禮地問候了小男人的父母兄弟姐妹與十八代祖宗幾句後,聳聳肩膀打算照原計畫往單人座前進,沒想到神經比阿里山神木還粗的金古錐竟然命令小男人從坐得穩穩的座位上起來。

「你起來啦,我要跟阿控坐。」我永遠記得她是這樣說的。


而我也永遠記得小男人臉上瞬間像打翻了十桶不同顏色的水泥漆,在奇異而不可思議的各色轉換後終於十桶混成一桶黑色,烏漆摸黑的臉上鑲著兩顆惡毒眼神,心不乾情不願地將尊屁移駕到座位另一邊。


我雖然被瞪得心裡幹意十足,但一來不想拂了金古錐的好意,二來他就算眼睛裡噴出火來,老娘也沒在怕,遂十分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金古錐旁邊。


十幾分鐘的車程,小男人想盡辦法要將話題圍繞在只有情侶之間才聽得懂的話題上,可惜金古錐的白目有二十多年幼功,比小龍女的「十二少功」還要多了好幾年,不管小男人如何費心地將話題七繞八轉弄得神祕兮兮,說些昨晚兩人獨處時的體己話
/私密話/不要臉的話,金古錐都會一臉迷惑地望著他,再若無其事地將話題盤回來,小男人偷雞不著蝕把米,心機算盡,卻搞得自己從頭到尾像被晾在一邊的白癡。


大概因此得罪了他,幾年後也埋下我與金古錐決裂的隱因吧。(待續)

免費合法下載閱讀


踢爆好康!!!台北市立圖書館買斷遠景出版事業公司所出版有關文學類(含中西文學)、歷史類、小說類、藝術類、傳奇類、傳記類等通俗書籍電子書,沒有同時使用人數的限制,提供內文的全文檢索,可在網頁上直接顯示、列印或下載全文,亦提供全文PDF檔。(即使你不是台北人,也可以申請北市圖借書證,請參閱「住外縣市怎麼辦台北市立圖書館借書證」)(重複:免費、合法、方便、書籍豐富的國家資源,快點來使用吧~~)(轉圈圈)。




作者: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
《A.B.C謀殺案The A.B.C. Murders》、《不祥的宴會13 at Dinner(或譯十三人的晚宴)》、《死亡約會Appointment with death》、《沉默的證人Dumb witness(或譯死無對證)》、《黑麥奇案A Pocker Full Of Rye(或譯黑麥滿口袋)》、《煙囪的秘密The secret of chimneys》



作者:高陽
《大將曹彬》、《王昭君》、《石破天驚》、《狀元娘子》、《花魁》、《紅塵》、《假官真做》



作者:林語堂
《生活的藝術》、《朱門》、《京華煙雲(上)》、《京華煙雲(下)》、《八十自敘》



作者:倪匡
《三看金庸小說》、《大廈》、《衛斯理傳奇(14)不死藥》、《不寄的信(又名倪匡心中不寄的信)》、《五看金庸小說》、《衛斯理傳奇(21)天書》、《衛斯理傳奇(10)支離人》、《衛斯理傳奇(12)仙境》、《衛斯理傳奇(7)地圖》、《衛斯理傳奇之老貓》、《我看金庸小說》、《命運》、《衛斯理傳奇(22)玩具》、《屍變》、《衛斯理傳奇(24)後備》、《洞天》、《衛斯理傳奇(30)活俑》、《紅月亮》、《衛斯理傳奇(11)原子空間》、《衛斯理傳奇(28)神仙》、《衛斯理傳奇(27)茫點》、《迷藏》、《追龍》、《鬼子》、《衛斯理傳奇(32)異寶》、《衛斯理傳奇(25)第二種人》、《訪客》、《衛斯理傳奇(23)尋夢》、《換頭記》、《無名髮(又名頭髮)》、《衛斯理傳奇(31)犀照》、《衛斯理傳奇(8)盜墓》、《黑靈魂(又名木炭)》、《衛斯理傳奇(26)搜靈》、《影子》、《衛斯理傳奇(4)藍血人》、《蠱惑》、《鑽石花》、《紙猴》、《環》、《盡頭》


作者:川端康成(Kawabate Yasunari,かわばた やすなり)
《千羽鶴》、《古都(こと)》



作者:夏目漱石(Natsume Sōseki,なつめ そうせき),《我是貓(吾輩は猫である)》



作者:鍾肇政,《魯冰花》



作者:楊守愚,《一群失業的人》



作者:賴和,《一桿秤仔》



作者:大仲馬(Dumas, Alexandre)
《基度山恩仇記(上冊)Le Comte de Monte-Cristo》、《基度山恩仇記(下冊)Le Comte de Monte-Cristo》



作者:羅素(Bertrand Russell)
《西洋哲學史(一)History of Western Philosophy》、《西洋哲學史(二)History of Western Philosophy》



作者:巴斯特納克(Boris Pasternak),《齊瓦哥醫生Doctor Zhivago》



作者:薄伽丘(Giobanni Boccaccio)
《十日談(上冊)Decameron》、《十日談(下冊)Decameron》



作者:小仲馬(Alexandre Dumas),《茶花女La dame aux camelias》



作者: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包法利夫人Madame Bovary》、《天方夜譚(上冊)》、《天方夜譚(下冊)》



作者:賈德諾(Erle Stanley Gardner),《一髮千鈞》



作者:馬奎斯(Gavriel Garcia Marguez),《一百年的孤寂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作者: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老人與海The Old Man and the Sea》、《戰地春夢A Farewell to Arms》、《戰地鐘聲For Whom the Bell Tolls》



作者:哈代(Thomas Hardy),《黛絲姑娘Tess of the D'Urbervilles》



作者:威廉‧高定(William Golding),《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



作者:左拉(Emile Zola),《酒店L'Assommoir》



作者:溫茜特(Sigrid Undset),《克麗絲汀的一生(一)Kristin Lavransdatter》、《克麗絲汀的一生(二)Kristin Lavransdatter》



作者:王永慶,《王永慶觀點》



作者:尤英夫,《一元五角車票官司》



作者:漢寶德,《化外的靈手》



作者:高信譚,《小亞細亞孤燈下》



作者:菲舍兒(Louis Fischer),《甘地傳The Life of Mahatma Gandhi》



http://192.83.187.51/ebookcgi/ttsweb.exe?@ebooksrh<--連到市圖網站。


備註一:本資訊感謝PTT書版網友ahaming,書目部分亦轉載自ahaming的部落格


備註二:圖片來源請點這裡

2008-11-14

塔羅之歌(2-1)

備註:圖片為【謝詩平pia pia】原創作品,點選可至來源網站參觀瀏覽。






是個晴朗的星期天,焦糖咖啡還霸占著吧台邊最喜歡的那隻沙發,隔著一張圓桌,小蜜抱著踏墨睡著了,貓兒的兩隻前腳卡在女孩的頸窩裡,像兩顆毛茸茸的栗子,彷彿隨時會從臉頰下剝出些甚麼。


一號先生進屋時幾扇窗子都發出些微振動的聲音,畢竟他花了一番力氣才擠進那扇普通大小的門框,綠玉雙手捧著木杯、輕咬杯緣,讓茶水潤過乾涸的下唇,一雙眼睛卻好奇地往上吊著看向一號先生。


與他的體積相襯,一號先生有個既亮且壯的聲線,當他因酷熱而不自主發出呼呼的喘息聲時,便如一台行動吹風機不識相地、得意洋洋地,硬式闖進小提琴襯底的優雅背景音樂裡。


「掃興。」綠玉放下杯子,朝鼻子吹了口氣。壞習慣,每當她想談論別人時,便朝鼻子吹口氣,感受劉海往上飄盪的輕柔,像每年秋天她在海邊枯坐等待時、濺著浪花的海風(雖然她明知道那是口水而非海水)。


一號先生朝小蜜蹲下身子,焦糖咖啡首先被驚醒,亮出爪子想趕走不速之客,可惜他的爪子早被舒潔修整得一乾二淨。綠玉在他臉上讀到一種不耐煩、含恨及落寞的神情,總之,在龐然大物壓境之下,倔強的焦糖咖啡只能悶不吭聲地離開沙發。


「嘿!小姑娘!」一號先生肉團團的臉朝小蜜湊近。踏墨拔尖地喵了一聲,顯然她的確睡得很沉,沉到一號先生如此靠近才警覺。她以一種迫不及待的速度從小蜜懷中躍起,尾巴紮紮實實地給了一號先生一巴掌,掛在他臉上那副顯然過小、過擠、在兩額太陽穴處勒出肉溝的眼鏡隨即掉落在地。


小蜜緩緩睜開眼睛,淺琥珀色的眼睛朝一號先生綻放一朵透明的微笑,像白荷的花苞被清晨第一抹陽光喚醒,像漫山的水氣被日出氤成一片山嵐,像綠玉曾在北海道見過的,冬天來時的第一顆雪花,落在掌心迅速消融,卻還停在心上那種冰涼清新的感覺。


她幾乎要代替一號先生回應這個微笑了。


「圓圓叔叔。」小蜜說,伸出手臂環繞著一號先生,卻因她手短,只能環著一號先生一層一層油膩堆疊的頸項。


一號先生樂呵呵地笑了,拍拍小蜜的肩膀,不知該說甚麼似的,不停笑著,襯底的小提琴被拆了骨頭割斷弦,丟棄了。


空氣裡是一號先生,觸目所及是一號先生,整間貓屋都是一號先生。


一號先生雙手撐在吧台,大喇喇地對舒潔說,老闆娘,老樣子,一杯「故園東望」。舒潔拿湯匙敲了敲瓷盤,也回了聲宏亮的好。綠玉這才注意到,貓屋牆上貼著所有的茶名都莫名其妙地可以,光看名字絕對不知道自己點了甚麼茶,便拿她手裡這杯綠玉戒子吧,好像也是舒潔心血來潮混合了幾種不同茶葉泡出來的,說真的,每次來,她都覺得喝起來不太一樣。


小蜜走到一號先生身邊,乖覺地、討好地:「媽咪,我要喝『春日凝妝』。」


舒潔搖頭,千手觀音似的開瓦斯取茶葉洗杯子擦盤子,嘴裡還不忘回答女兒,她說小孩子家喝甚麼茶,我給你泡杯「一片冰心」吧。小蜜嘟著嘴,將下巴放在自己的拳頭上,嘴裡嘟嘟囊囊。一號先生有些好奇(事實上綠玉也很好奇),忍不住開口問了,老闆娘,一片冰心是甚麼茶?舒潔哈哈一笑,說一片冰心不是茶,是白開水啊。


一號先生一征,後也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至此襯底的小提琴音樂徹底毀屍滅跡灰飛煙滅,連最僅存的一絲抖音也被丟進火爐裡焚燒融化,再無聲息。一號先生笑了幾場,終於屈就於肥胖身子的不適而停下,左手摸了摸小蜜的頭,說老闆娘今天行個好吧,我請小姑娘喝一杯,給她甚麼都行,就是別讓她喝白開水吧。


舒潔含笑點頭,先將一杯熱騰騰的茶放在一號先生面前,又轉身去倒了一杯飲料放在小蜜面前。一號先生好奇地詢問:老闆娘又鬧甚麼玄虛啦?舒潔雙手插腰,說哪有玄虛,這杯可是本店新品「越女綄紗」。


小蜜笑嘻嘻地端過杯子(大概是怕摔壞了,用的是她自己慣用的大馬克杯),津津有味喝著。一號先生說小姑娘拿來給我看看,免得妳媽拿白開水矇我的錢。小蜜順從地將杯子在一號先生面前斜置,惹得他大呼小叫,老闆娘妳果然矇我的錢,這杯哪是甚麼越女綄紗,這根本是熱牛奶嘛。舒潔已經開了熱水在洗茶壺,笑著搖頭不理會一號先生的嚷嚷,陶白的壺嘴跟她潔白的手指幾為一體,嘩啦啦的水龍頭吐出帶白色泡沫的水花,整間屋子因人聲笑聲水聲熱鬧起來。


雖然進屋比一號先生早,但綠玉自覺像個局外人,雖然一號先生連舒潔與小蜜的名字也不知道,但他就像一個經常造訪的親戚一樣,肥大的屁股在窄小的桌間走動,混不在乎一再碰撞及倒地的桌椅。綠玉覺得奇怪,難道舒潔與小蜜聞不到那股中人欲嘔的氣味嗎?那股連貓兒們也難以承受(科學和哲學在一號先生開門的瞬間便鑽進廚房,焦糖咖啡與踏墨雖然勉強維持店貓的禮貌,但畢竟還是在他太過靠近時落荒而逃,唯一不為所動的螢光劑顯然是因為年老鼻塞)、彷彿被吞進一條腐爛的鯨魚肚子,像哪個誰說過的,如入鮑魚之肆?


綠玉縮在習慣的那個角落,從背後觀察一號先生的襯衫,背部團團圓圓的,白襯衫裡是一件短袖的汗衫,但汗水還是從腋下津津地泛出,像一把藏不住歲月的蒲扇,肉呼呼地、血淋淋地展示著一個不健康的身體。


這股味道,隨著一號先生進入貓屋的時間越久、笑得越大聲、動得越厲害,也越發濃烈,一開始只像走魚市場,到後來竟像吃了一尾死魚,到了最後的最後,綠玉竟忍不住懷疑自己就是一條腐爛的魚了。她忍不住拿手帕摀著口鼻,遮遮掩掩地走到櫃台邊向舒潔告假。「舒姐,我……我有點事,明天再來好了。」


舒潔拿眼瞟了綠玉一眼,目光中有種淡淡的責備,卻又像淡淡的笑意,像老師心痛不懂事的學生,又像祖母疼愛不懂事的孫女兒。一號先生也轉過頭來,小蜜也跟著轉過頭來,三雙眼睛六隻瞳孔都盯著綠玉,像想在她身上看穿六個洞般專注。


「我聽說,貓屋來了新的占卜師。」一號先生說話的時候兩隻手緊握著杯子,手指緊繃的程度像隨時會將杯子掐裂:「請妳別急著走,在下有事求教。」(待續)

2008-11-13

朋友的另外一半(二)


吾友郎今後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大學畢業後孤身一人到歪狗念書,沒多久,小紅帽遇上大野狼,被一個同是台灣去的男孩子盯上了。(圖片說明:breaking-up其實是家庭分裂,不過我覺得處理「朋友的另外一半」這種事情如果技巧不好,被斷絕聯絡的悲痛與這張圖的感覺很像XD。)

當然當然,戀愛嘛,有苦有鹹也有甜,過程總是充滿奇幻、激情、生死與共之類的老套玩意兒,千篇一律、沒啥新意、也不容別人介入,所以郎今後就像所有陷入熱戀中的女子一樣,一談戀愛就人間蒸發,隔了好一陣子再次出現的時候,果然,是帶著滿身傷痕,失戀了。


「我失戀了。」這開場白毫無創意,倒言簡意賅,將郎今後苟延殘喘爬回閨中密友們身邊尋求溫情灌溉的意圖表達地淋漓盡致,可謂技巧零分、誠意滿分,倒也使人不忍苛責。


「說吧,是哪個烏龜王八蛋敢玩耍妳的肉體又凌虐妳的靈魂,老娘馬上找十幾二十個人去弄死他,保證讓他肚子跟小菊一起開花。」眾友人甚麼不行,嘴砲最強,個個磨刀霍霍準備殺豬宰羊,見人殺人見佛殺佛,務必要血流成河一統江湖。


「不......不必了……是我自己不好……是我自己傻……。」郎今後秉持一貫郎今後的原則(不然她怎麼會叫郎今後?),含著眼淚阻止我們:「是我自己沒有搞清楚原來他有女朋友。」


「蝦米!?」這消息真是晴天霹靂、霹靂晴天,沒想到郎今後好心把路上撿到的流浪狗帶回家,辛辛苦苦除蟲、洗澡、餵食、打預防針、抱著睡覺、帶他散步、捏屎把尿、用一輩子的愛去疼他愛他,沒想到才幾個月就冒出一個財大氣粗的主人說:「這是我的狗。」隨即沒禮貌地將狗帶走了!


沒有精神賠償,沒有金錢賠償,重點是那隻狗還回頭咬了照顧他好幾個月的郎今後。「他說了好多傷人的話。」郎今後泫然欲涕,楚楚可憐:「他說是我死纏爛打,他才跟我在一起的,還說我很討厭很煩,叫我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吼,這個爛人,條件是多好啊?自以為是的白癡,不得好死的笨蛋,生兒子沒小雞雞,生女兒沒屁眼,啊,不對,這樣會殃及無辜,改成詛咒他一輩子長痔瘡,下輩子沒屁眼!」


郎今後找出一張照片傳給我:「他條件是真的很好啊,所以像我這樣的人在他眼中大概很不值得珍惜吧?」


看著郎今後傳過來的照片,我有幾秒鐘說不出話來,這……這是地球人嗎?超大號棋盤臉,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的綠豆眼,扭曲的眉毛,刻薄的鼻子,薄如紙片的嘴唇,陰蛰的神情,這傢伙比高義還適合演高義,我真想大喊一聲「高義你這雜碎」!(備註:請參照經典港片「賭神」。)


我真想從網路線衝到郎今後身邊抓著她的肩膀搖晃:「姐妹,你怎麼了?!妳好歹也是個面容嬌俏溫柔可人氣質婉約家世優良的好青年,怎麼會認為自己配不上這種外星怪客?是被這個異形洗腦了嗎?明明就是他玷汙了妳!」


聽到我露骨又無情的批評,郎今後又被逼出了眼淚:「妳不要這樣說他,他不醜啊,他條件真的很好……(靜默了幾秒鐘,似乎是在緬懷過往甜美的回憶)……真的,我覺得他長得很好看,又很聰明,而且,他不是故意騙我的,他是不得已,因為他怕他女朋友離開他。」


大家聽聽,這還算人話嗎?談戀愛的時候目盲耳背還不算大罪,被賤男捅得一身鮮血還如此癡情無悔,我真的只能說……(調整一下麥克風)……試音試音,郎今後,妳有在看嗎?如果妳有在看的話,我真的很想跟妳說:「妳當年真的有點笨捏!」


總之,在我強力堅持對方是個「又醜又賤、下流無恥、拐騙良家婦女又沒有責任感的台灣之屁」後,郎今後有一段時間沒有跟我聯絡(淚)(據她日後補充,實是那段時間太忙了……)(沒關係,不必解釋,我懂,真的。)


人客啊,你看看,已分手的另一半都比忠貞不二又好心的多年好友重要得多,怎不叫我少女的心在風中哭泣著瑟縮發抖呢?雖然古有明訓,姐妹如手足、丈夫如衣服(誤),但是中華女性心中愛情與友情的天秤上,朋友好像總是比較輕易被捨棄的那一個啊。


幾個月後,郎今後又開始跟我聯絡,不過這次我可學乖了,不管該大野狼在我心中到底多醜多爛,咱家還是乖乖閉上嘴巴裝傻即可,反正郎今後雖然還緬懷著過去那段被欺騙的甜蜜時光,不過緬懷歸緬懷,至少已經脫離對方魔掌了,無需我再多口。


幾年後無意間與郎今後提起這段往事,該小姐竟然以非常不可思議的口氣說:「現在回想起來發現那個男人真的長的超醜又超爛,為什麼當初都沒有人提醒我?」


我只能淚流滿面地說,孩子啊,人人都提醒妳了,但是「提醒」這種東西對不想醒來的人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啊(感謝蛤姐提供此金句)。


朋友(已分手)的另外一半大發神威,差點毀了我與郎今後十多年交情,此事雖然驚悚,但畢竟是以喜劇(?)收場,竟未讓我徹底學乖,日後又犯下相同的錯誤。(待續)

朋友的另外一半(一)

坦白說,姑娘我高中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關於「朋友的另外一半」之煩惱。(圖片說明:大嘴茱莉亞當年舊片「新娘不是我」,就是一個「新郎的好友破壞新人好姻緣」的驚悚喜劇,相信所有準備結婚的女人看這齣戲時都更痛恨老公的紅粉知己了。)




從小(用到「從小」這兩個字真令人悲從中來
……)被關在只比無塵室自由一點點的教會女校裡,別說交男朋友了,吾友貢丸湯連頭髮剪太短都被記了一支小過,可想而知其餘姐姐妹妹們在感情方面有多麼飢渴……我是說,匱乏。
既然沒有人談戀愛,當然也就沒有對象可以討論批判了。(唔,本文暫不討論交女朋友的姊姊妹妹們XD


 


事實上,我受這問題困擾的時間點很晚,一直到大學畢業之後才算真受了震撼教育。不過我一定要澄清,這應該不是因為我嘴巴乾淨心靈純潔,八成是因為我天生神經大條、非常「自我感覺良好」,還是個「自我中心主義笨蛋」,大部分時間都著重在自己,潛意識中說不定還認定:與其花時間去思索朋友的另外一半到底是美是醜、體貼、欠揍、是偽裝成小開的網路宅男或是半棍子打不出一顆屁的科技新貴,都遠比不上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裡傷春悲秋來的快活。


 


基於以上這種原則,我就這麼悠遊自在地(?)在人間徜徉著、漂浮著、遊樂著,不知「朋友的另外一半」這種凶猛動物即將大軍壓境,殘害我與眾友人之間傳說中十分單薄的【女人友情】。


 


嚴格來說,第一次見識到朋友的另外一半高強的功力,是以一個局外人的身分觀摩滴。


 


那時吾友愣頭青剛交第一個女朋友,正所謂「初戀滋味酸甜苦,腦殘都是局中人」,愣頭青一下子從處……咳,從少男飛升成仙,真是恨不得一天有兩百四十個小時可以與意中人纏綿悱惻、翻來滾去,哪有空閒時間跟我們這些狐群狗黨閒聊打屁,因此沒多久眾人便習慣了要見他一面得事先掛號排隊一事,久了便漸漸將這個傢伙甩到腦後,連他閣下的長相都快要忘記了。


 


沒想到,某個詭異的星期,眾人發現他竟然連續幾天下課準時回家上線,周末還在家睡到下午三點,起床吃個東西後就狂打電話約人唱歌,一副落魄失戀貌。


 


眾人知道大事不妙,集體逼著愣頭青把事情交代清楚,免得我們來不及在他被人甩掉的第一時間取笑他。


 


愣頭青倒不扭捏,隨便拷問一下就把事情通通抖了出來:蓋愣頭青先生的初戀女友身邊有一好友智囊團,每每藉聚會之名行記錄之實,幾次下來為愣頭青寫了一篇觀察日記,私下拿著白紙黑字在初戀女友面前七嘴八舌。


 


A說此男阮囊羞澀榨不出油,玩玩即可不宜認真。B說此男學歷普通個子矮小,玩玩即可不宜認真。C說此男衣著邋遢不懂流行,玩玩即可不宜認真。D說此男言談無味不夠幽默,玩玩即可不宜認真。E說……雖然找不出理由,不過妳值得更好的男人,玩玩即可不宜認真。


 


就這樣,愣頭青的初戀女友竟搞起失蹤來了。


 


愣頭青最不滿的一點,是他早已聽說初戀女友身邊有一難纏智囊團,所以每次聚會都任由智囊團吃他喝他刮他由水佔他便宜,沒想到智囊團們不但不感激,還回以猴子偷桃這種陰招,怎不令純情少男的心碎成片片飄進風裡。


 


聽起來,愣頭青與初戀女友的感情應該會毀在智囊團們手中了吧?錯錯錯,莫莫莫,這麼想的人就表示人生歷練還有待加強。事實上,沒幾星期後,愣頭青便又滿面春風地帶著初戀女友出席各大場合,手牽手心連心,有空就互摸屁股,把所有人當家具的兩人世界好不甜蜜,賓館照上,節日照過,電影照看,蜜裡調油直到三年後初戀女友劈腿被踢爆為止。


 


至於「好心」的智囊團們呢?


 


在愣頭青先生有心做梗之下,智囊團被集體打入冷宮,據說初戀女友雖不至於狠心與她們完全斷絕聯絡,卻也不敢讓愣頭青知道還有這群朋友,一年裡只敢跟她們見面兩三次,次次都得編織不同理由,老家的貓病啦,室友住院啦,媽媽想她啦,跟智囊團們見面都像偷情,說再見時更是十八相送,實是無法預料下次見面是何時年歲何時月矣。


 


於是我真的見識到了,原來朋友的另外一半殺傷力如此巨大!當時心裡便暗下決定,以後就算我的朋友跟了一個滿身爛瘡、天天吃糞、還會打老婆的乞丐,我這張闊嘴也要閉得死緊,省得沒把人拉出屎坑,還被一腳踹到天涯海角,傷感情又沒面子。


 


說是這麼說的,不過骨子裡有犯賤基因的人,最明顯的特徵就是學不會「看別人跌倒就學一次乖」,而是非得拿自己的肉身去摔得鼻青臉腫才甘願。雖然我心裡明知道大部分女人心中都有一個「說『阿拿打』壞話者死」的不平等原則,卻還是在日後犯下了嚴重的錯誤,還不只一次。(待續)

塔羅之歌(1-5)

「那麼……,」綠玉撥開前額一綹濕透的長髮,雙手隨意在襯衫上抹了抹,鵝黃色襯衫靠近肚子的地方留下兩個模糊的手掌印。「妳想占卜甚麼事情?」


 



舒潔將嘴裡嚼到無味、痙攣成一團的口香糖吐在衛生紙上,那一刻,綠玉發現有一股良好的教養被舒潔蓄意隱藏在粗魯的行為下,就像小時候阿爹告訴過她的,被藏在樹林最髒最深處,採收時被漫天黑色濃煙壟罩的蜂箱裡,藏著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掩的、蜂蜜的味道,這味道會穿越一切,到達了解她的人身邊,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


 


阿爹是這麼說的,別相信眼睛,碧瑤,眼睛最不可靠。


 


阿玉,我忽然不想算了。舒潔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坦然一笑,像課堂上答不出問題卻無所謂的壞學生,像被抓姦在床卻擺無賴的丈夫,沒有羞愧,只是一臉不知如何打破僵局的表情,只是一臉害怕說錯話的表情。


 


我忽然不想算了。舒潔又重複了一次。


 


綠玉聳聳肩,刷一聲像變魔術似的將所有牌收進懷裡。「隨便妳,但茶資?」


 


舒潔也聳聳肩,俏皮地將右手搭在鼻子下方搓了兩搓,又往吧台上一拍。


 


這樣吧,以後妳來貓屋幫客人占卜,一星期兩個下午,我不抽成,還提供飲料,你覺得如何?占我便宜?不會!怎麼會!最近經濟不景氣,貓屋的生意越來越差了,妳來等同幫我拉生意,幾杯飲料算客氣了,反正,這年頭就是魚幫水水幫魚嘛。


 


綠玉被舒潔機關槍似的聲音敲得頭昏腦脹,牆上的塑膠時鐘卻嗚嗚響了起來,打破一室安靜。舒潔發出奇怪的咕噥聲,走到牆邊抬頭盯著鐘。奇怪,這鐘停了好幾天,怎麼忽然又能走了?不是沒電了嗎?她顛著腳尖、抬高右手將鐘取下來搖晃。沒壞呀?


 


窗外滂沱大雨轉成絲線般細,綠玉起身告辭。舒潔微笑點頭目送她,卻沒如一般咖啡廳侍者那般殷勤開門送客。綠玉的手剛觸上門把,身後就有個孩子聲音拉住她:「姐姐,借妳。」小蜜擦乾了頭髮、換了衣服,雙手捧著一枝嫩綠色的花傘:「雨大,傘借妳。」


 


綠玉僵硬地接過,渾身不自在。她無法將眼睛自小蜜銀白的髮頂移開,垂落的髮絲半遮著她的眉眼,讓小學二年級的女孩臉上竟散發成熟女人的性感。


 


舒潔走近將小蜜攬進懷裡,兩隻手掌包覆女孩潔白透明的臉龐。阿玉,收下吧,下次來時帶來就好了,不過,收了我們家小蜜的傘可不能不來喔,我會再為你泡一杯茶,以後這種茶就是妳的名字,以後貓屋有一種茶就叫綠玉戒子。


 


舒潔臉上親切的微笑無法遮蓋由身體內部不停向外發散的、一股疏離的氣氛,便是被她攬住的小蜜也被隔離在這層氛圍之外,像一個飄浮在空氣裡的陶瓷娃娃。
 


關上貓屋的門,綠玉忍不住在傘下回頭,螢光劑還坐在靠窗沙發上,灑滿水珠的落地玻璃窗裡,她知道舒潔跟小蜜也正在回視著她(待續)。


 



 


 


備註:圖片為【謝詩平pia pia】精彩原創作品,點選圖片可至來源網站參觀瀏覽。

塔羅之歌(1-4)

綠玉將茶杯與蛋糕往左側推,輕輕解開一直沒有脫下的長大衣。舒潔看到她的手指凍得色白如蠟,露出些微內疚的表情,好像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是她的傑作,她應濕猶著該否阻止綠玉為自己占卜,但看來慢條斯理的綠玉卻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掛頸帶。


 



掛頸帶裡是綠玉的塔羅牌,與一般占卜師不同,不故作玄虛也沒有誇張包裝。群眾對占卜的敬畏促使大部分占卜師習慣性以難解的方式保持神祕,綠玉見過最誇張的一位是義大利南方某個不知名小店老闆的母親,老太太的塔羅牌慎而珍之地收在一只LV的行李箱裡,占卜前還要求關上屋裡所有的燈,又點上一排味道詭異的線香。


 


老太太洗牌時已經進入半催眠狀態,與其說她是個塔羅牌占卜師,還不如說她更像個不上道的靈媒,她的長相也確如一般人的刻板印象:蒼老、肥胖、口齒不清,黑髮上綁了一條艷紫的頭巾,說一句話中間得休息三四次、如狗般喘息,比路上所能見到任何一隻狼狽的流浪狗更像垂死的呻吟。


 


綠玉從掛頸帶中掏出黑色綢巾,輕巧一抖便平平整整攤在桌上,她用軟白的手掌在巾上滑過,於是連最細微的摺痕也消失了,便如她的手掌是一只滾燙的熨斗、一雙敏銳的眼睛,綢巾的一舉一動一直一橫都臣服在她帶著魔力的撫摸下。


 


焦糖咖啡「喵」一聲跳下沙發走到門邊,像被他所召喚似的於是門嘩啦一聲開了,掛在門上那水藍色、滿是水珠的「營業中」映入綠玉眼中,草地上活靈活現的黑貓一雙眼睛飛過三張咖啡桌的距離,在綠玉還來不及接收時就又被關上的門迅速覆蓋。


 


「媽咪,我回來了。」


 


白皮膚的小女孩有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白色的、齊耳的、細軟而略濕的短髮上夾著一對粉紅色小貓,貓眼是彷彿是兩顆透明水鑽又彷彿是噴濺的雨滴。


 


她手裡抓著的天藍色小傘滴滴答答流著水珠,在繪有俗氣玫瑰花紋的磁磚上(綠玉驚異於自己進屋時竟未察覺)奔聚成河,弄髒急奔向前的踏墨雙腳,惹得她一邊甩著手一邊喵喵亂叫。


 


舒潔沒有移動,依舊靠著櫃檯吃她的口香糖,嘴裡卻連珠炮說了起來。傘放進傘桶,地上都弄濕了。進去拿條毛巾把頭擦乾,濕衣服換下來記得拿去洗衣間。便當呢?今天有沒有吃完?水壺呢?跟便當一起拿到廚房去。媽幫妳留了巧克力蛋糕,換好衣服再下來吃。


 


小女孩柔順點頭,對陌生客人靦腆一笑,消失在櫃檯布簾後。


 


舒潔嘆了一口氣,既像滿足又像不足,既像疼惜又像幽怨。我女兒,小蜜,蜂蜜的蜜,甜蜜的蜜,小學二年級,軟綿綿的,一點也不像我。


 


「很漂亮的女孩。」綠玉說。


 


舒潔搖頭,天藍色的頭巾鬆開了一邊。漂亮?漂亮有甚麼用?妳看出來了吧?全身上下沒有半點黑色素,還是今天下雨了才能讓皮膚出來透透氣,平常都得包成粽子,三天兩頭就哭著不去上學,我能怎麼辦?這個年紀的孩子最皮,我也沒力氣一個一個去拜託別人家的小孩別惹我女兒。輔導室?我哪懂這些,我沒錢沒勢,孩子功課又普通,老師也懶得理。這孩子悶得很,想些甚麼我也不明白,兩母女拖一天算一天吧。


 


「小蜜很漂亮。」綠玉重複了一次:「很漂亮。」


 


舒潔深沉地、疲倦地看著綠玉,露出老年人才有的、一種特別滄桑的表情。女人哪,漂亮是最沒有用的。我年輕時也漂亮,小藍年輕時更漂亮,結果呢,還不是……還不是這樣。欸,別提了,我不稀罕漂亮,可以選擇的話,我寧可我的小蜜健健康康,像別人家的孩子一樣在太陽底下打躲避球,一輩子都別碰太陽眼鏡跟防曬油,妳懂吧?


 


綠玉理解地點點頭,卻並不真的懂,也無法真正感同身受,不過這種事情當然無需特別說明,小蜜清秀的臉蛋在她離開後逐漸淡去,說真的短短幾分鐘後綠玉已對她無甚印象。(待續)


 



備註:圖片為【謝詩平pia pia】精彩原創作品,點選圖片可至來源網站參觀瀏覽。

塔羅之歌(1-3)

綠玉忽然看到牆面上一張薄薄的透明塑膠時鐘,沒有任何裝飾、發黃的塑膠鐘面,透過去是米白色的牆面油漆,時針是權杖,分針則是寶劍,就停在九點二十分的地方。「好特別的鐘。」她說。



舒潔回頭望去,輕輕一笑。唉唷,這個啊,這是我妹妹的遺物,她也是個塔羅迷,蒐集了一大堆跟塔羅牌有關的東西,她死之後我都送光了,只剩這個,還有一副紅色的塔羅牌。



牌啊?不知塞哪兒去了。時鐘早停啦,我老忘了要裝電池。不啦,十幾年了怎麼還會哭,偶爾想起來只覺得可惜,那年她才二十七,漂亮得很,每星期在這店裡坐兩個下午,賺得比我每天在櫃檯站十八個小時還多,預約的客人都排到兩三個月以後了。



不甘心?不會啊,每天看著紅男綠女帶眼淚來掛笑容走,我也高興。她的名字?我想想,太久沒叫,還真有點想不起來啦。對啦,她叫舒藍,占卜的客人都叫她小藍老師,很有名嗎?這樣啊。人人都說她的笑容像天空一樣純潔、像海洋一樣溫柔,說她眼波裡那神祕的墨藍色讓男女老幼都情願淹死,說她就算成謊也甜美地像剛採下的花蜜。花蜜妳知道嗎?甜哪,卻不像砂糖那樣膩,妳真的明白嗎?喔,妳父親是蜂農啊,真巧。



是啊,我們是混血兒,不過已經是三四代前的事情啦,沒人知道是誰混了哪一國,看我,幾乎像個純種華人了,就只鼻梁比較細高,喏,妳看,這鼻子可是我全身最漂亮的地方,不過還是不及舒藍的眼睛,她眼睛可漂亮,聽說就是因為那雙眼睛,名字裡才嵌了一個藍字。喔對了,螢光劑是她的貓,嚴格來說,也算另一個遺物吧。



綠玉一邊聽著舒潔滔滔不絕,一邊凝視手邊的茶杯,十公分高,漂亮的深淺咖啡色紋理,年輪的洞眼恰好在杯緣就口的地方,少見地、奢侈地,雕出一條幽雅的杯柄。



綠玉閉上眼睛用食指的指腹輕輕來回摩娑,錢幣五,正位。



「這杯子……。」綠玉轉過杯子細看,燈光下木杯的紋路更細緻清晰,她小心地、盡量不濺出茶水地查看那五枚錢幣。



貧病交加……



舒潔從櫃台裡拿出一包口香糖,說阿玉啊,啊,你不介意我叫妳阿玉吧?要不要吃口香糖?新口味,昨天剛推出,今天來開店的路上我就買了,坦白說味道很怪,像路邊賣的香料柳橙汁。我在戒菸,戒了十幾年嚕,到現在嘴巴還是會癢,一癢我就吃口香糖,你瞧我這腮幫,嚼得成了兩個大包子。



茶味道如何?這茶不外賣,只招待特殊客人唷,聽說數量比頂級的春茶還稀少,一年只有三週的採收期,只取清晨葉尖最嫩的半截,不炒,用秘法乾製後蔭涼三天分裝,一開,整盒綠油油的茶葉噴香撲鼻,像裝了一山草香樹香,以後妳來我都給妳泡這茶。



杯子?這麼說我才想起來,這屋裡的杯子都是舒藍送的,她說這些是她的命,那年我剛離婚,鞠躬哈腰地湊到錢開了貓屋,她說她沒甚麼可以幫我,只能把她的命借我。這杯子有問題嗎?便是有問題我也不換的,這是舒藍的命哪。不過經妳這麼一提,我才發現這店裡處處是她的遺物呢。



好了,咱們別再聊這些往事了吧,我說不傷心是騙妳的,客氣話,其實哪能不痛呢?至今還是抽著心肝啊,舒藍走了之後,這世上就再也沒跟我流著相同血液的人啦。兒女?別提了。我說阿玉,妳到底要不要幫我占卜哪?我都嚼完一條口香糖啦。(待續)網站參觀瀏覽。

塔羅之歌(1-2)

 



門把上掛著一串咖啡杯型狀的風鈴,伸手一推發出鏘琅輕脆的歡呼聲,半開的門縫裡透出米黃色、溫暖、像小鴨小鵝身上的羽毛般令人憐惜的燈光,薩克斯風近乎無聲的低吟和柔軟的咖啡香,是了,就像灑在透明樂譜上白色棉花糖般的雪,將一屋單調平凡在城市最冷最濕的季節裡點綴成一場無可抗拒。



 


「喵。」一隻米黃色的大貓悄無聲息,將頭鑽出門縫,綠玉確信這是一個誘惑的信號,或者,帶著一種邀請、一種挑釁、一種試探的意味。「貓屋。」她聽見自己又說了一次,像藉著說出敵手的名以獲得勇氣,這俗氣的名稱裡既然嵌了貓就該注定某種神祕。



屋裡統共五隻貓,一個人,女人。


 


女人髮長及耳,天藍色頭巾,天藍色圍裙,天藍色耳環,天藍色指甲油,天,這女人真喜歡天藍色。櫃台上端坐兩隻一模一樣的小貓,四隻天藍色、圓圓的眼睛咕嚕嚕轉著,像平靜的湖裡有亂竄的魚群。黃貓身邊悄無聲息冒出另一隻通體潔白的貓,淺粉紅脖圈,四蹄全黑。落地玻璃旁的雙人沙發座上還躺著一隻,老得分不出眼睛的顏色,竟也如死了一般對屋裡的動靜毫不關心,唇邊僅存的幾根鬚鬚隨著淺淺的呼吸抖著。


 


歡迎光臨。女人說。雨下得真大是不?傘桶在妳腳邊,呵,沒帶傘?難怪淋得落湯雞似。不笨,我也經常忘了帶傘出門。這兒有乾淨毛巾,先擦擦頭髮,別著涼了。摩卡?抱歉,我這兒只有茶跟限定蛋糕。咖啡香?喔,是廚房裡除臭的咖啡渣。想喝杯熱茶嗎?我請客。我?我是舒潔,對,舒潔衛生紙的舒潔,是本名。對,我也想知道我爸媽取名字的時候在想甚麼。


 


綠玉戒子?好長的名字。綠玉,綠玉,是綠色的玉嗎?真有趣。妳先坐,我給你泡杯綠玉茶,對,我這裡真有一種茶葉叫綠玉。嘿,焦糖咖啡你去別煩她。抱歉,他老愛跟客人搶這張沙發。白貓?她是踏墨,焦糖咖啡撿回來的老婆,好聽?客人取的,這麼文謅謅的名字我可想不出來。櫃台上那兩隻漂亮的小貓是他們的孩子,五個月,一個科學,一個哲學。對,我也常常分辨不出,誰讓他們是雙胞胎呢?


 


妳說那隻老貓?那是螢光劑,對,我的第一隻貓,十五歲了,真的老囉,看不清楚聽不清楚,連牙齒都掉光了,飼料還得磨粉泡水一匙一匙餵。不麻煩,愛就不麻煩。店名聽起來像寵物店?真的,之前也有人這麼說,但我覺得改成茶屋很像色情摸摸茶。


 


舒潔將端盤放到綠玉面前,一杯碧澄澄的茶,一塊雪白的蛋糕。


 


「特別推薦,綠玉茶配波士頓派,本店招待。」她說完最後一句話,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綠玉有些窘,她沒打算初次見面便占人便宜。


 


老闆娘妳別這樣,多少錢我照付。


 


叫我舒潔吧,老闆娘聽起來好老。妳是我今天第一個客人,按慣例我不收錢,如果妳覺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如果妳還是不開心,給我一個東西擺在我店裡當小紀念品抵帳也可以,妳看那面矮櫃上擺的通通是客人留下的,多可愛。


 


「我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副塔羅,但不能給妳。」


 


塔羅?塔羅牌嗎?妳是占卜師?太好了,那妳幫我占卜吧,占卜一次抵茶資。舒潔說。(待續)


 


備註:圖片為【謝詩平pia pia】精彩原創作品,點選圖片可至來源網站參觀瀏覽。

塔羅之歌(1-1)


綠玉被大雨逼進陌生巷弄,像探險家在野地被突然竄出的鹿子們亂蹄踹倒,不及細讀牠們眼裡的驚慌失措就落得一身狼狽。這是她習以為常的迷失,迷失的道理就是一條路的盡頭總有另一條路的開始,如同撕裂蒙住眼睛黑暗的方法就是走進黑暗裡。


 


溝水混雜沙塵、溶解的柏油、落葉以及人群釋放出來的各種情緒如蛇般溜進她不防水的布鞋,冰冷、狡猾、柔若無骨,這北城南方一角落下整片天空濃縮過的哀愁,嘩啦啦飄著轉著旋著落葉與冷咧,打濕所有閃避不及。


 


巷子兩面是空心磚舖疊的矮牆,爬滿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植物、開滿俗艷的碩大花朵,酒紅、磚紅、棗紅、橘紅、桃紅、螢光粉紅,一片赤紅與古樸的空心磚相映成趣。


 


像那年穿花帶綠的曲先生。


 


小學二年級春天,綠玉母親命她將一大瓶剛收的百花蜜送去導師曲先生家,她不願,母親便操起門邊的掃帚打了她幾下。


 


「不要?甚麼叫不要?叫妳去妳就去,家裡甚麼時候輪到妳說不要了?」


 


為什麼村裡戶戶都在門邊放著掃把呢?綠玉至今依然深信那是母親們揍孩子方便的小伎倆,差可比擬律師西裝口袋裡的筆,水電工褲子後頭的虎頭鉗,她,綠玉背包裡不離身的牌。


 


綠玉討厭曲先生,全班都討厭曲先生,他是個又老又醜又怪的男人,喜歡當眾奚落學生、穿袖口起毛邊的外套、還有嚴重口臭,近看的時候臉上還有一大堆淺咖啡色的老人斑。


 


綠玉母親蓄意討好曲先生的行為將讓她成為全班公敵,但她實在也無力抵抗母親紮實的掃帚,只好遮著臉一路奔到曲先生家門口將百花蜜一放,按了鈴就轉進屋角藏起身子。


 


曲先生開門後見到地上一大罐蜜,便左右張望地叫喊起來:「是碧瑤嗎?」


 


綠玉在屋角偷偷覷著曲先生不敢作聲。


 


他看來有些驚慌,跟平日道貌岸然的模樣不大一樣。白花花的腦門上頂著女人用、螢光粉紅的塑膠浴帽,有腰身的花襯衫緊緊勒著垂軟的腰,褲子到是挺平常的短褲,但那不常日曬的O型腿上卻套著黑色絲襪。


 


綠玉輕輕一笑,伸手掐掉牆頭上最大一朵、巍顫顫的花,這頂著滿身紅花的空心磚跟曲先生像得十足。她惡意地用平整的指甲尖揉碎花瓣與花蕊,紅色汁液流進指甲縫,像她有次抓破誰的頭皮染了一手淺淺的鮮血(卻已經想不起是誰了)。


 


雨水順著屋簷滴進眼裡,她肯定睫毛膏定已順著下眼瞼無恥輕薄地劃破寬廣、肥沃、軟嫩的臉龐。


 


屋簷下一扇門掛著「營業中」的木牌,通體漆成水藍,畫著淺綠草地和一隻拱背的黑貓,草地筆觸稚嫩,貓卻如將從木牌上一躍而出-肯定不是同一人的作品-她這麼想著,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黑貓的尾巴,確認真為死物的真實性後,略帶安慰地抬起頭。


 


「貓屋。」她聽到自己無意識地唸出招牌上的字。(待續)



備註:圖片為【謝詩平pia pia】精彩原創作品,點選圖片可至來源網站參觀瀏覽。

人不感冒枉少年

慣例似的,已經連續三年,老娘在秋冬交接那一日必定如被箭道國手射中靶心一樣精準,死在新鮮熱辣的感冒病毒懷中。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下明明既不是單薄的紙片美人,也不是抵抗力奇差的藥罐子,離體弱多病的距離大概要繞地球十圈左右,身體脂肪含量還號稱世界末日時可以活到最後一秒鐘。



我沒有西施捧心的可憐症頭,沒有黛玉葬花的憂鬱嗜好,每天在家吃香喝辣睡飽,窗外還有一株五樓高的樹爺爺幫忙製造冬暖夏涼。



這麼養生的日子,偏偏感冒的頻率就像吃了地瓜後無法停止放屁,附近小兒科診所的醫生看到我的臉連病曆都不看了,跟我的喉頭鼻腔簡直成了拜把子兄弟。



前年我人還在妖女老闆麾下賣命賺蠅頭小利,記得感冒那天我套絲襪套得頭暈眼花,差點把十根腳趾頭都塞到同一個襪眼裡,明明前一夜沒喝酒又早睡,起身時卻聽到耳邊傳來重搖滾的聲音,世界還很配合地天旋地轉了起來,更,原來那咚咚咚竟然是老娘的如雷心跳聲。



那次感冒狠狠拖了兩個半月,把老娘的黃鶯出谷給逼得像老鴇罵街,客戶電話一接起來都先問「你感冒囉?怎麼不回家休息?」,老娘也只能苦笑以對,喀了兩個半月的藥,每隔三天就發一次高燒,到後來只能躺在床上對控媽說:「我真的真的覺得是老天想逼我離職。」



至於去年感冒的理由就有點扯了:因為,我來不及整理房間,寒流就來了。



每個聽到這原因的人都想把我送進「精神官能症候群集中管理處」,整理房間跟寒流有甚麼關係?嘖,我就知道這麼高深的道理不是凡夫俗子可以理解的,既然你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我不是火箭隊,我只是一個可以把書跟衣服跟雜物堆到五十公分高,直到房間地板徹底消失,連空氣都無法流動,最後連自己都找不到地方睡覺的天才。



族繁不及備載的吾友們聽到這種形容都會自以為很能掌握狀況地告訴我:「只要把床上的東西往旁邊撥不就可以睡覺了嗎?」



真是大錯特錯、不要來、污辱我的美,蓋本人睡的是通鋪,床就是一個小彈簧墊,旁邊堆的雜物早就高出彈簧床墊許多,床上的東西又怎麼能撥到地上呢?在一片茫茫如倉庫般的亂象中,我唯一的方法就是去睡客廳沙發。



沙發是悲劇現場,因為天真無邪(?)的我以為冬天還很遙遠,卻忘了,秋天來了冬天還會遠嗎?(遠目)誰叫地球溫度高得像火災現場,害我一時輕忽,沒想到這轉變就在一夜之間,快得我連眼睛都來不及眨,於是在一個看似溫暖的夜晚,我那比內褲長不了多少的睡褲、遮不了肚子的上衣跟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的涼被出賣了我,任由寒流像個卑鄙無恥下作的流氓沒有通知就將我撲倒在地,蹂躪了我的健康,於是我就這樣感冒了。



至於今年,按照慣例,我的房間在這個季節又亂得沒地方睡了。躺了幾天沙發後,我腰痠背痛之餘......不,是領悟到「第一次犯錯是可憐,第二是犯錯是可悲,第三次犯錯是可笑」這個道理後,我決定要跟時間賽跑,在寒流正式來襲前拼死把房間整理乾淨。



於是我花了整整一星期的時間,幾乎以不眠不修夙夜匪懈焚膏繼晷的精神(幾乎......就是其實並沒有的意思......),總共洗了三槽衣服,擦了三次地板,洗了床單枕頭套椅墊,還把兩大櫃子的書歸位,房間亮麗地讓我有點捨不得使用,萬一又亂了我怎麼辦?



躺在乾淨爽朗的床上,我非常得意,冬天啊冬天,老娘今年如此上進,你能耐我何?(插腰狂笑)



人哪,真是不能太得意,昨夜我帶著得意的心情入睡後,氣溫卻悄悄降低了。睡前明明還晴空萬里氣溫偏高,乍涼還暖模樣,入夜後又上演了跟去年一樣的劇碼。



清晨五點半我被自己的鼻涕哽住喉嚨,醒來頭痛欲裂渾身發抖腳毛們一片站得比尺還直,一屁股雞皮疙瘩。



很好,我又感冒了。我滿屋子翻箱倒櫃找伏冒錠,可惜吃了之後效果就像往海裡灑了一把土,不能說沒有效果,不過我還是狂打噴嚏。人家說,屋漏偏逢連夜雨,果不其然,大概我的身體覺得連續三年感冒有點無聊,想玩點新花樣,所以眼睛就開始嚴重發癢起來,癢得我想掏出眼珠子拿食鹽水清潔一番,沒多久兩隻眼睛就被我揉得像剛發出來的肉包。



下午時分我連跑兩家診所,先去看眼睛,再去看小兒科。眼科醫生用讚嘆的口吻說我的眼睛得了結膜炎,應該是本來就有季節性過敏,再加上鼻腔發炎型過敏,再加上我卯起來揉,所以揉得一眼睛黏膜都發炎了。不嚴重,點個眼藥水就可以啦,不過記得千萬不可以揉、不可以滴到水、不可以戴隱形眼鏡。



我很想跟醫生說這樣還不嚴重,那怎樣才叫嚴重?我癢得好想把眼珠挖出來抓欸,而且我還畏光、流淚、眼睛腫,這樣我是要怎麼上網啊?



小兒科醫生倒是乾脆,反正跟我鼻腔是老相好了,二話不說拿了一大堆我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往我鼻孔裡挖呀刮呀吸呀掏呀,半晌後也用讚嘆的口氣告訴我:「徹底塞住了,完全沒用,拿吃藥回家吃吧。」,很好,醫生,其實我也知道徹底塞住了,就是來拿藥吃的啊......。



既然秋冬交際時感冒是慣例,那麼按照慣例應該也會發燒,所以醫生伯伯很貼心地幫我準備了好幾包退燒藥,不知道為什麼,那紅色的藥包讓我有一種荊軻出發去秦國時看著秦舞陽的悵然。



總之,為了不讓這篇文章淪為感冒患者自怨自艾的抱怨,而多一些光明、健康、閃亮的味道,在此提供一些迅速趕走感冒的小偏方好了。



偏方一
:成藥。-根據本人經驗,這是最沒有用的,除了會讓腎臟感到隱隱作痛,好像沒有甚麼太大效果,而且還很貴。



偏方二
:維他命C。-這感覺上也是安慰成分居多,平常吃應該會比較有效,預防勝於治療嘛,而且比成藥便宜很多,還可以順便養顏美容。



偏方三
:劇烈運動。-這是我
個人的嗜好,不過根據吾友樟腦丸的恐嚇,據說曾經有過案例是某人感冒時劇烈運動結果直接暴斃,所以我想還是不要輕易嘗試好了,可以改為舒緩運動,比如爬山啦、健行啦,總之會流汗就好。不過記得要馬上把汗濕的衣服換掉,不然我想應該一樣會暴斃。



偏方四
:薑湯。-依照個人體質,有些人比較躁熱,喝了會噴鼻血、頭暈、便秘,那就改喝紅豆湯好了。不過我想應該熱的液體都可以吧?



偏方五
:愛。-好,我承認這個是來亂的,不過反正人家不是說只要有愛一切都不成阻礙嗎?也有人說感冒只要傳染給別人就好了,那就跟另外一半說「愛我就把我的感冒帶走」吧。如果她/他拒絕,ㄎㄎ,表示愛也不過如此嘛,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這樣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我去死團隱藏團員的身分?)



好了,我要去睡了,希望今年感冒不要拖那麼久,阿門。

不要隨便開門!


昨天發生一件事情,事後回想覺得有點恐怖。(點選圖片可至來源網站)


我住的地方是一棟老式公寓,共五樓,十戶人家,都是住了許多年的鄰居,只有兩戶是前幾年剛搬來的,但總算還打過照片點過頭,倒垃圾的時候會彼此幫忙開關門,算是人口單純。


大概因為有好幾戶家裡都有小學以下的孩子,所以鄰居們都蠻神經質的,樓下大門向來關得勤,除了抄電表的先生,從來沒有陌生人進得來。


昨日下午三點半,我才剛洗好澡準備出門,一頭濕髮還來不及擦,我家門鈴就鬼叫了起來。我以為是樓上與我們相熟的外省奶奶又拿了甚麼自己做的食物來分享,便不疑有他地打開內層的木門。


也幸好我家就像大部分台北人一樣有兩扇門,因為透過鐵門紗窗縫看出去,站在外面的是一個穿襯衫帶眼鏡、全然陌生的年輕男人。他手上抓著一張名片,看起來有點緊張,卻十分堅持:「您好。」


我一頭濕髮,因為季節過敏的噴嚏沒停過,讓場面變得有點尷尬。為了掩飾尷尬,我不由得有些兇狠地問他:「你哪位?」


「您好,我是開發公司的,來交換名片。」


我雖然知道上下打量一個人十分令人討厭,但我還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他,這個傢伙,穿得一副業務模樣,卻連話也講不清楚,坦白說,讓我覺得很不可靠,再說,他是怎麼溜進來的?開發公司?甚麼開發公司?土地開發公司還是房仲業?講得不清不楚不答不幾就想要我開門?呷咖麥欸。


坦白說,我非常討厭陌生人直接跑到我們家按門鈴,不管是傳教、推銷、還是按錯電鈴,都有一種令我備受侵犯的感覺。別跟我說甚麼人家是勤勞、是不怕被拒絕、是努力,我也幹過業務,這種沒腦子的推銷法只會弄臭業務的名聲,讓大家都以為做業務都是無恥厚臉皮的傢伙,完全不蒐集資料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顛著屁股湊上前去讓客戶拒絕的傢伙是最無腦最不努力的。


正在我思考要如何拒絕對方時,老邁的陳黑糖非常奮勇地衝到我腳邊,對著門外的陌生人發瘋狂吠,使盡吃奶的力氣連環亂吠,狗國國罵一個不少,讓當主人的非常感動-不枉費平常吃了那麼多飼料。


「先生,麻煩你直接丟樓下信箱。」最後我決定還是不要把話講得太難聽,免得他惱羞成怒來我家縱火。


場面話我已經說了,對方卻不怎麼懂得「有梯子就該順著下台」的道理,還是將一張名片拿得筆直,硬伸在鐵門前,動都沒動過半分。


「請你直接丟到樓下信箱就好。」我有點動怒了,這傢伙怎麼回事,是聽不懂中文還是耳朵不好?「因為我現在不方便開門!」


說完朝他點個頭,我就把門關上了,不管他。


晚上跟豬藥在msn上遇到,她給我看了一個網路交友色狼誘姦無數女網友的懶人包(有興趣的可以點這裡,高雄女孩兒必看!),看著看著,我忽然想起了白天那位先生,在當下只是覺得有點討厭的事情,事後回想卻覺得好可怕,畢竟,當時在家的只有我跟老狗一隻,家裡連枝可以拿來敲壞人腦帶的球棒也沒有,只有我房裡兩枝拿來打狗都嫌太細的羽毛球拍。


豬藥聽了我的故事,很緊張地說:「妳沒開門吧?小心名片上有迷藥!」


「我沒開門啦!」我說:「我怎麼可能開!我又不是天真無邪的小女孩,我只是現在想想覺得很恐怖,那男的長那麼老實,要是遇到家裡只有老人或比較單純的家庭主婦、女學生之類的真的開門,以為只是拿個名片,說不定就出事了!」


「對啊,而且說不定門一打開他就衝進來搶劫!」豬藥師奶的想像力果然異常豐富,馬上就講到重點。


「好可怕,說不定還會劫財順便劫色。」我也開始編織故事了起來。


「......妳家當時還有誰?」豬藥好像因為想像我被劫色的情節而整個不酥湖、冷感了起來,很迅速地岔開話題。


「就陳黑糖啊,他除了很盡忠職守地狂吠也沒辦法幹嘛,昨天去散步遇到一隻未成年的哈士奇就把他嚇得屁滾尿流了!」


「好可怕。」不知道豬藥說的可怕到底是甚麼,不過我寧可當成是壞人好可怕。


「對啊,我要叫我媽去跟樓上那些獨居老人說,要小心不要隨便開門。」


總之,事後回想覺得幸好自己當時沒有傻傻地開門,對於那位擅自偷偷溜進公寓裡一家一家按門鈴的先生我一點同情都沒有,反而有一種厭惡的感覺,不管怎麼說,他已經造成我相當程度的困擾了。


對於城市裡永遠無法掉以輕心的生活,我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反感,畢竟我生於斯長於斯,其實還挺樂在這種彼此保持一點點距離的高隱私生活。不過也基於此,我更討厭那些利用別人同情心或一時輕忽而入侵別人隱私的壞蛋。


重點是要提醒大家,千萬不要隨便開門!這年頭壞人吃人連骨頭都不吐的。

為什麼不能拿國旗?

看到陳雲林先生來台灣時,台灣方面給予的「款待陣仗」,再對照這個總統選舉時民進黨的宣傳短片,心裡真的很難過。我們好不容易才走過那個警察可以毆打遊行群眾、爸爸半夜會消失的年代,為什麼現在卻連拿國旗、上街抗議、穿抗議踢雪、播抗議歌曲都變成違法了?討厭謝長廷的人可以跳過最後面,但請想想短片中所說的那些境況。





我念的小學校門口有一尊孫中山先生銅像,每天進校門第一件事情就是跟老人家的銅像鞠躬,社會課本上都是對岸的山水跟民情,台灣九族原住民文化,每一族大概只有分配到十句話,一直到小學畢業以前我都以為我是中國人。


我哥雖然只大我一歲,平常又瘋瘋癲癲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種事情他醒悟地比我早,一次全家吃晚餐時不知道為什麼提起蔣中正先生,我口頌「蔣公」,只差沒放下筷子雙手合十,我哥卻冷冷地打斷我說,甚麼蔣公,妳知不知道他殺了多少呆丸郎?妳知不知道他當初是打不過共產黨所以才帶著一批拿槍的軍人躲到台灣來,一來就瘋狂掃射?


我還記得當初自己的委屈,老師說蔣公是偉人,是民族英雄,是不死恆星,為什麼我哥不聽老師的話還罵我。


多少年過去了,我漸漸長大,社會依舊封閉,可是民主就像一株長在水泥地上的老樹,只要不死,盤根錯節地也會穿透、穿裂柏油,那消息就由這些穿透的縫兒裡一絲一絲像挖寶似的傳到了新一代青年的耳裡,那片海棠葉般美麗的土地不是我們的祖國,那留著鬍小鬍子笑容慈祥的男人不是傳說中偉大的領袖,三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十年前,我們都不是過現在這樣的生活,這樣可以肆意發表意見,可以如我現在這般在網路上痛吠的生活。


其實,現在早已沒有人想談論過去種族分裂、階級制度的日子,我想到了現在台灣勉強也算努力往自由市場的路子上走吧,不管是民生經濟還是政治學術,應該沒有人想再像以前一樣。兩岸的問題一步一步的,會被時代牽引到他該去的地方,共產黨還剩下甚麼呢?除了極權統治,他們其實早就向資本主義低頭了啊。


是的,問題就在這極權統治。我們經常在讀歷史時嘲笑日本當年的大東亞共榮圈是一種大日本主義,看好萊屋電影時說那些英雄片是大美國主義,韓國人堅持孔老頭是他們的種、說毛筆是他們發明的時,說他們大韓國主義,其實真正恐怖又自以為是的卻是自封有五千年歷史傳承的中華文化,那種大中華主義。


不能獨立的西藏是怎麼看我們的呢?好不容易獨立的外蒙又是怎麼看我們的呢?他們可是骨骨血血肉肉,每顆沙每根草都黏在了大陸當局的領域裡,以前勉強還有個天險,現在藏青鐵路一蓋,要獨立直比天方夜譚。他們沒有錢、沒有武力、沒有人,只有對自由的嚮往跟堅定的信仰,在薄弱而漫長的抗爭裡他們也沒有放棄過,為什麼呢?


我們隔著一片小小的海峽與對岸相望六十年,姑不論當初蔣先生帶過來那批人物到底給台灣帶來怎樣的陣痛期,好歹現在的我們已經過著還算安定的日子,晚上幾點想出門就出門,連罪犯都有基本人權,沒錯,台灣並不是非常好的地方,但也從來沒那麼糟,政客在立院打架貽笑大方,可是也代表著誰都可以到總統府前批評時政或舉布條,我們看的網頁不是經過政府篩檢的,我們的電話如果被監聽還可以告死對方,也許大部分人並不有錢,可是投票時郭台銘跟我們一樣要雙手空空帶著印章身分證躲進小亭子裡蓋圈圈。


這是我們習以為常的自由。這是我們習以為常的台灣。


我覺得圍城的意義並不在為難陳(偽)巡按,而在向對岸以及猴急到醜臉盡露的馬先生宣告一件事情:並不是每一個呆丸郎都同意他們所謂的和平協議。我一直認為馬先生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他晉惠帝地很嚴重,每當他做出甚麼正常人覺得離譜的是情時,他都會說出更離譜的回答。


舉國旗者被逮捕一事隔天,我媽告訴我,馬區長特赦天下,開記者會宣布「今天可以拿國旗」呢。真是悲哀,我只能說真是悲哀。我想到高中時學校有個權貴份子後裔的教官,因為聽到我教導同學說台語而將我們抓去辦公室,訓誡我們「校內不可說如此沒有水準的語言」,當我們試圖以人身自由回駁時,她則嚴厲地說「大逆不道的話請塞回嘴巴」。


也許對沒有自由觀念、沒有民主素養的當政者來說,人民的意見是無需被考慮的,因為他考慮的是「全盤」「為了兩岸好」,但說真的,這已經不是一個人決定大夥兒生死的戰亂年代。九七香港回歸以前或許還有些人對被統一一事可有可無,而現在看看香港,一國兩制泡沫化,大陸有事時總是第一個死,有好處時也搶不贏上海北京,大量湧入的大陸移民、全部撤換的公務人員,還有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暗淡的四小龍之首,這就是現在我印象中的香港。


不是有句話嗎?寧為雞首不為牛後,現在的問題就在於將雞頭拿去插在牛屁股上,雞跟牛都不會習慣的,台灣不論是文化上、人種上都已經跟對岸大異其趣,應要湊在一起,除了滿足某些人名留青史的虛榮心,不知道還剩下甚麼。


對於出現暴力行為的遊行者,坦白說我也挺失望,因為暴力讓整件原本該是證明呆丸民主已經成熟的抗爭變成馬先生說嘴的理由,但以邏輯的角度分析,抗議民眾的失態不代表馬區長處理兩岸議題一事的方式理直氣壯毫無謬誤且深得民心,就像隔壁老王生不出兒子跟老李性能力很強是兩碼子事一樣,毫無相關性。


我只希望搞政治的人,夜深人靜時能想一想,從政到底是為了甚麼?政治是眾人之事,是為了讓人民安居樂業,而不是讓他一意孤行地自爽,搞不好自己的事情頂多落個一生落魄,搞不定眾人的事情,一不小心弄的血濺八方,死了之後十方閻王殿上恐怕就比較難開脫了。

叢林赤子情



昨天晚上我一邊洗碗一邊聽控媽在房間三娘教子,對陳黑糖囉嗦個沒完:「你看看人家,長這麼醜都會賺錢,你呢?你說說你會做甚麼?只會吃跟兇我!」


 


我一時好奇跑到房間窺探,只見控媽玉體橫陳在床上看電視,陳黑糖則在旁啃骨頭,我往電視一瞧,唷,裡面有一隻醜狗正在叢林裡奔馳呢,只見這位老兄一身髒兮兮的黃毛,圓滾滾的眼睛上拖了了把掃把眉,骨瘦伶仃,真是我見過最醜的狗明星了。


 


 


 


 



就是這位仁兄。


 


 


 


洗好碗後,我舒舒服服的躺在沙發上,打算來瞧瞧到底是怎樣的劇情讓控媽對陳黑糖說出如此重話。沒一會兒,我就被班吉(是的,就是那隻醜狗)征服了,天啊,這傢伙簡直是英雄啊。


 


 


 


 


一臉忠貞又天真無邪的班吉真是太適合這個角色了!旁邊地正太小豹也很令阿姨垂涎~


 


 


 


 


流落叢林的家犬班吉無意中發現了四隻母親被獵殺的小豹,基於某種惻隱之心與道義,他決定幫助這四隻小可憐,過程中他對抗了一直想吃掉小豹的灰狼,路過而被激怒的棕熊,以及一隻老鷹。


 


 


 


 



咬著小豹們爬上懸崖、累到臉都抽筋了的班吉。(請注意,小豹有三隻,所以要爬三趟...)


(我只能說小豹子看起來也一副被咬的筋疲力盡的樣子XD)


 


 


 


劇情就這麼簡單,從我開始看的地方就再也沒有人出現過,只有班吉的主人偶爾架著直升機出來,一路喊著:「班吉,班吉!」,可是班吉回頭看到那四隻失去母親的小豹,覺得自己有責任將他們安頓好再離開,竟然強忍著與主人相認的衝動躲在樹叢裡。(想看看這段充滿內心戲與道德衝擊的影片可以點這邊)(看了不感動的人一定是妖魔界派來的間諜!)


 


這部片讓我徹底了解電影配樂的偉大,在這部只有班吉汪汪聲,小豹夭夭聲,棕熊吼吼聲之類的電影中,配樂徹底支配了觀眾的心情。


 


當班吉看到主人的直升機時,為了放心不下嗷嗷待哺的四隻小豹,只好躲在樹叢間偷看主人離去,那心碎的眼睛、猶豫的神情,搭配著背景悠揚悲愴的弦樂,讓我幾乎都要哭了。(找到一個Benji fan space,有許多班吉的介紹跟劇照,想看點這邊。)


 


當老鷹發現四隻沒人搭理的小豹在草叢間玩耍時,興奮地刁走一隻回去當下午茶,而班吉飛奔回去保護他們時,快節奏的音樂讓人的心跳也加快了。(不過小豹還是被吃掉了XD


 


劇中我個人最喜歡的高潮是班吉差點掉到懸崖下時,努力掙扎著爬上去,導演給了班吉的後腿許多特寫鏡頭,拍他踢了一大堆石頭到足以摔他個粉身碎骨的懸崖下,我也跟著緊張得要命,在電視機前面一直幫忙喊加油。


 


後來班吉利用這個懸崖做了一個陷阱,於是心懷不軌的灰狼就活生生四腳朝天摔落懸崖了。


 


「這狼還真衰。」控媽感慨地說:「他也不過是肚子餓了想找個東西吃。」


 


阿木,妳怎麼可以同情反派?!


 


其實結局還蠻妙的,因為班吉相上了一隻山獅,想盡辦法、硬是把小豹子們推給人家,甚至還不惜咬樹枝擋住人家的路。而山獅夫人最後竟然也接受了小豹子們,一家子(?)和樂融融地目送班吉離開。



沒錯,半買半強迫地收下小豹子們的就是這位大嬸。


 


 最後一幕是班吉躺在制高處懸崖石上等待著主人直升機,想來應該可以回家舒舒服服地在火爐邊吃點煎培根之類的好物吧。


整齣戲看完不得不承認唬爛的地方也不少,不過就連我這樣的賤嘴也不得不為班吉高貴的情操與純潔的眼神融化,這是1987年迪士尼出品的可愛動作片,果然秉持著該公司趨近於偽善的溫馨,非常適合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孩與心靈受創的大人觀賞,足以讓大家繼續相信人間處處有愛有溫情,很好很好。



最後補幾張班集的劇照。


 


總之我只是想推薦一下。